第121章

    堂下的妇人状若疯癫, 她的孩子却一脸冷漠,甚至为妇人的发疯感到丢脸。

    姜宁看着那母子俩迥然不同的神态,只微微摇头,轻叹一声说道。

    “这样吧, 姜霸天到底是我姜家子弟, 他所犯之罪虽罄竹难书,但看在他年纪尚轻的份儿上, 还是留他一条性命, 今日之后, 废除姜霸天一切灵根修为,终生囚禁在姜家族地之内,警醒后世子孙,万不可再为一己之私伤天害理。”

    姜宁冷冷念出对姜霸天的处罚, 声音坚定, 不容置疑。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要取姜霸天性命的意思。

    死很容易,但一个修士没了灵根没了修为, 要怎么活, 却是难以想象的。

    姜霸天欺压了那么多普通修士, 害了那么多女子, 唯有拿他后半辈子来赎罪,才能真正算作公正的处罚。

    姜宁这个处罚, 比起直接取姜霸天性命, 让其母子永生分离,在其他族人看来,到底要留情许多。

    因此这处罚一下,便没有任何族人再替姜霸天求情。

    就连姜霸天的母亲, 好不容易侥幸留了儿子一命,她也不敢再多求。

    只哭哭啼啼地拉着儿子,前去姜家的刑罚堂受刑。

    围观的族人陆陆续续地散了,但姜宁和姜思韵,却仍留在执法堂内。

    姜宁转身看着姜思韵,问道:“思韵,你会不会觉得我对姜霸天的处罚太重?”

    姜思韵摇了摇头,眼中诸多感慨。

    “不是老祖宗处罚得太重,却是我之前罚得太轻,思韵处理家族内务,总是顾念着血脉亲情,处事总要留许多余地。”

    “但老祖宗今日却叫我看明白了,若我总是留手,家族中的蠹虫不仅不会变好,反而会越发繁殖壮大,直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老祖宗,您放心,接下来思韵会严格管理家族内务,绝不会让诸如姜霸天一类的事情再次发生。”

    姜宁听了孙女这一席话,眼中总算多了些欣慰,但姜霸天一事所造成的影响并未在她心中完全消弭。

    她沉默许久,又对姜思韵说道:“思韵,其实许多年前,在我姜家只是一个筑基世家,甚至是炼气小族时,我绝不会想到我的子孙后代,竟会出现如姜霸天这一类的纨绔子弟。”

    “因为那时候的姜家,人员稀少,相处密切,我们整个家族的孩子都是在真正的爱意下滋养长大的。”

    “但现在的姜家跟以前不同了,如今虽然越来越强大,但也越来越难回到从前那等简单友爱的相处模式,所以现在的姜家,除了以律法约束,更应该重视孩子们的教化,我们得另寻一套新的办法,防止这类恶行的发生。”

    听着老祖宗所说,姜思韵眼中若有所思,半晌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祖宗,我知道怎么做了,咱们姜家的教育体系,或许从上到下都应该来一个大的翻新,思韵这就前去筹备,筹备完成后还请老祖宗过目。”

    看孙女已经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姜宁放心地点了点头。

    只要意识到问题所在,那就为时不晚,一个大家族的前行路上,总要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不是祸从外来,就是祸从里出,拥有绝对的实力可以杜绝外患,但内患却需要缜密的思维和极好的耐心才能预防。

    如今的姜家早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姜家,姜宁对待这些已经繁衍到十多代的儿女子孙的感情,也越来越难以用单纯的亲情去判断。

    她们之间,比起血脉亲情,更像是一个修仙王国,国王对子民的心情。

    或许一个家族发展到最后,赖以支撑的便不是亲情的连接,而是制度和思想的文明。

    姜宁在及时调整了姜家发展的大方向之后,家族内部的事务总算告一个段落。

    还有几月便是百年之期,但在离开之前,姜宁还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小孙女姜柒苓结成金丹。

    姜柒苓如今已过百岁,论修行,她应当是姜家几个上品灵根中最慢的一个。

    但姜柒苓的修行之道不同于旁人,她至今为止从未出门游历,因其特殊的灵植天赋,她修行的方式宜静不宜动,所以其修行速度也会相对较慢一些。

    然慢也有慢的好处,姜柒苓的修行稳扎稳打,根基可谓十分扎实,如今终于临近结丹,也无需特意寻求机缘,突破于她只是水到渠成,丹田里的水装满了,自然而然地便要凝结成丹。

    为了孙女突破,姜宁一早便为她准备好了结金丹,如今正是要送到姜柒苓手上,为她突破护法。

    姜宁寻到姜柒苓的时候,她仍旧一动不动地在不老松下打坐。

    岁月的流转似乎在她身上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她让自己完全地融入此方空间,虽是修士人形,但她一身气质灵韵,已经完全接近于树。

    经过这些年的修行,姜柒苓与不老松身上的灵气不断交融补足,两者的气息相互交缠,乍眼看去便有一种不分彼此的和谐。

    “柒苓,你可准备好了?我不日便要离开,在此之前便由老祖宗为你突破金丹护法吧。”

    姜宁笑着将丹瓶送到姜柒苓的手上,慈爱地关怀道。

    姜柒苓恭敬地接过丹瓶,却许久没有说话,看样子似乎颇有心事。

    “怎么了?柒苓,有什么事是不能跟老祖宗说的,这突破之前可万不能有心结呀。”

    姜宁敏锐地察觉到孙女的异常,耐心地询问着。

    姜柒苓沉默片刻,似是在组织语言该怎么跟老祖宗解释,半晌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说道。

    “老祖宗,柒苓确实到了即将突破的时候,但在突破之前,柒苓有一个心愿,我想跟身后的不老松缔结生死契约,还望老祖宗允准。”

    “……生死契约?”

    饶是姜宁已经见惯了世事,都没能想到自己的孙女竟会提出这样一个请求。

    跟一棵树缔结生死契约,从此寿元同享,修行同步,同生共死,即便这棵树并非寻常的灵植,而是一直护佑姜家的护族灵植,但这事在姜宁看来,也实在有些离谱了。

    先不说灵植修行有多缓慢,姜柒苓若是缔结契约,即便能因契约增长寿元,但她却要凭空拉低自己的修行速度,而且与一棵灵植同生共死,若不老松有一天遭遇不测,姜柒苓可是再没有第二条命的。

    “柒苓,你可想好了?你知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纵使姜宁舍不得让孙女缔结生死契约,但看着姜柒苓执拗的眼神,姜宁终究是心软了。

    她板着脸看似严肃地问她,心里却在琢磨着,若孙女执意如此,她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尽可能减少这道契约对孙女修行的影响。

    “老祖宗,我想好了。”姜柒苓毫不犹豫地点头。

    然后,她像是再无顾忌一般地说道:“其实,从我炼化那枚特殊松子之后,我便隐约有了这个想法。”

    “我能感觉到,那枚特殊松子留存在我的识海中,我和不老松之间越发强烈的连接。靠着这一份连接,不管是我的修行还是不老松的修行,都对双方产生不小的益处。所以我想,若我能跟不老松缔结生死契约,这份连接的作用必定更加强大,于我俩的修行都将是不小的增益。”

    听完姜柒苓的解释,姜宁也逐渐理解了孙女的选择。

    或许这便是缘分吧,如今的生死契约,虽看似是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但换一个角度想,这又何尝不是独属于姜柒苓的机缘。

    唯有姜柒苓如此特殊的灵植天赋,才能因这份契约受到莫大的增益,也唯有如此,或许姜柒苓才能真正找到独属于她自己的道。

    想到此,姜宁再没有一点反对的心思,反而对她的孙女鼓励一般地说道。

    “既是如此,柒苓,你和不老松缔结生死契约后再进行突破,或许于你于不老松都是一场莫大的机缘,如今你的修为已经达到临界点,但不老松修行缓慢,或许还要差上一些,我这里有不少养灵液,你拿去浇灌不老松,待你们两个都准备好后,再一同进行突破吧。”

    姜宁一边说,一边用繁荣点在系统商城里兑换出大量的养灵液,全部交到孙女的手中。

    姜宁兑换出的养灵液无疑解了姜柒苓的燃眉之急,她正发愁呢,虽然如今的她已临近突破,但不老松因着草木妖修修行缓慢的关系,明显还差着一截。

    现如今有了老祖宗给的养灵液,便再无差池,正好可以缔结契约进行突破了。

    且一人一树突破之后,便能同步修行,不老松的修行再不会像现在这般缓慢,而姜柒苓虽在一定程度上被耽搁了修行速度,但一人一树之间特殊的修行增益,或许也能补足这点差距。

    因此突破之后,对两者而言,都将是一种全新的修行体验。

    姜柒苓接过老祖宗赠予的全部丹药和灵液,便开始准备突破。

    她先是用充足的养灵液将不老松的修为堆砌到筑基圆满,再以特殊的沟通方式和不老松缔结生死契约,当一切准备就绪,一人一树便一同进入心魔幻境,去直面属于她们的金丹雷劫。

    第122章

    姜柒苓跟不老松, 一人一树的金丹雷劫十分顺利。

    不知道植修是不是受天道所钟,这雷劫在守在外围的姜宁看来,其威力实在是太过温柔了一些。

    这些年她看过不少人渡劫,但姜柒苓和不老松的这次雷劫, 却是里面最温和的一次。

    让她不由畅想, 若是人人都是这样的渡劫难度,恐怕整个修真界的金丹修士都会成倍增加。

    不管怎么说, 这也算独属于自家孙女的机缘了, 姜宁乐呵呵地想着, 若是真的蒙天道庇佑,那姜柒苓和不老松缔结生死契约这个决定,当真是一场不小的造化。

    姜柒苓突破后,又打坐修整了许久, 才终于从闭关的阵法里出来。

    从阵法中走出的姜柒苓, 整个人的气息虽强盛了一倍不止,但却并不会给人造成任何压迫感,她气息温和, 犹如春风拂面, 只是迎面走来就给人以心旷神怡的感觉。

    “老祖宗, 我和不老松突破后, 我们的修行都发生不小的变化,不老松解锁了新的能力, 而我也准备结合我们两者的特性, 去摸索一套适合我们两个同时修炼的办法。”

    姜柒苓微微一笑,将自己突破后的变化跟老祖宗和盘托出。

    “重新摸索一套功法?”

    姜宁沉吟,修士自创功法不是不能,但这其中要花费无数精力, 就如姜宁前不久解锁的前世记忆那般,她作为散修那一世时,能仅靠自己独创法修,体修,神识修炼于一体的三部混元功法,天赋悟性机缘都是缺一不可。

    而姜柒苓如今跟不老松结下生死契约,也算走上一条前无古人的修行之道,姜宁无法断定这条大道于她而言是否顺利,但作为过来人,她却愿意支持自己孙女的想法。

    本来修士这一生,便是用一生的修行去追逐一条自己选定的大道,如今姜柒苓既然下定决心,她这个做老祖宗的,自然要全力支持。

    “柒苓,若你真的想好了,便大胆去做,有任何需要用到的地方,尽管朝老祖宗开口,你也知道,咱们姜家如今的资源已是十分丰厚,只要不是太过生僻的请求,老祖宗都能为你达成。”

    自己骤然放弃已经修行近百年的混元功,姜柒苓还以为老祖宗会有所犹豫,没想到竟会得到老祖宗这般毫无保留的支持,于是在这之后,姜柒苓望向老祖宗的目光里,便少了几分相隔数代,像是仰望神明一般的敬畏,反而多了几分如寻常人家的祖孙俩,那般自然相处的孺慕。

    “对了,柒苓,你说不老松突破金丹后解锁了新的能力,那具体是些什么呢?”

    姜宁被孙女满眼孺慕地仰望着,手不自觉地便搭在她的肩上,她轻轻拍了拍姜柒苓的肩头,指着她身后的不老松继续问道。

    姜柒苓正被感动得一塌糊涂,被老祖宗拍了拍肩膀才回过神来,她也转身望向身后的不老松,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

    “老祖宗,自我和不老松结下生死契约后,不仅我们的修为共享,甚至某一些特定的技能也能共通。”

    “此次突破金丹,于我而言宛如脱胎换骨,对不老松来说也是如此。不老松在金丹之后,自传承中觉醒了一个威力强大的治愈技能,且此治愈技能并不止于灵肉疗伤,它最大的作用,在于破魔除幻,因此在此次突破金丹的心魔幻境中,有不老松这项新觉醒的治愈技能保驾护航,我们俩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顺利度过了。”

    “破魔除幻?”

    姜宁一直都知道不老松作为草木妖修的不同寻常,但破魔除幻这样逆天的技能,她也是头一次听说。

    若真是她想的那样,那此刻不老松在这样关键的时候突然觉醒破魔技能,说不定还真是天命指引。

    姜宁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满脸郑重地询问孙女:“柒苓,你说的这破魔除幻,可有剔除魔气,让人免受魔气侵蚀的作用?”

    姜柒苓见老祖宗的神态一下子变得郑重,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不敢轻忽,在识海中又仔细询问了不老松一遍,方才朝姜宁确认道。

    “老祖宗,不老松的这项治愈技能,确实有这样的作用,但我俩的修为只在金丹,修为限制了技能发挥的效果,或许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

    听孙女亲口确认了这项关键的技能,姜宁还来不及高兴,突然就从半山腰处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玄宁,你家这棵不老松觉醒的技能,来得正是时候啊!”

    站在山顶的姜宁闻声往下看去,便见从半山腰处走来一个清瘦的人影。

    她还是衣带松散,不修边幅,但眉目间已没了百年前相见时的郁气,经过这百年时间,她似乎重新找回了从前的豁达天性。

    “知微,你这耳朵还真是厉害,人未至倒先把消息给听全了。”

    姜宁看着山下那神采飞扬的好友,也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

    苏晓听了姜宁的揶揄,眉毛一扬,依旧大言不惭:“这有什么,本人可是苏半仙,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嘛。”

    几句话的功夫,苏晓已经缩步成寸,一下子上到山顶。

    她看着百年未见的好友,眼中满是感怀:“怎么样,玄宁,这些年你找到你想求的东西了么?”

    苏晓一问这个,姜宁却是笑不出来了。

    半晌,她才低叹一声:“也算找到,也算没找到,或许也是我贪心太过,这条路注定不好走,便先暂时将其搁置吧。”

    苏晓并未有一儿半女,或许不能完全体会姜宁的心情,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引路人,她的师父,对她而言也无异于至亲,她也曾体尝过至亲离去的痛苦。

    若这世间真有魂修之法,她又何尝不想为自己的师父求得。

    所以苏晓轻轻拍了拍姜宁的肩膀,也跟着叹息:“我辈修士,说是逆天修行,其实这一辈子,每做一件事情都是在顺应天命,若是天命不可为,那就莫要强求,若是上天有感,自然会降下机缘。”

    比起姜宁,苏晓作为卦修,更能明白这天地轮转的规律。

    许多事情不是强求便可得,若是一味执着,反而让自己深陷迷障,走火入魔。

    听得苏晓的开解,姜宁只是苦笑,她又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只是身为人母,母女间最深切的血脉羁绊,让她自己心甘情愿,反反复复地落入执念罢了。

    不过,这再深的执念,也终究有醒来的时候,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为了整个姜家甚至整个修真界,她必须暂时压制自己的个人情感,去直面更为严峻的挑战。

    苏晓在百年之期之际及时赶至姜家,而作为许诺人的姜宁也不能再耽搁,正好如今她的小孙女姜柒苓同她的契约灵植不老松觉醒了治愈技能,这技能携带的破魔除幻作用对即将到来的那场天地浩劫十分重要。

    于是,姜宁和苏晓便商议着,准备带着姜柒苓一同,去到那预言中天地浩劫将要爆发的地方。

    姜宁把消息告诉了孙女,姜柒苓便前去跟家中的亲人告别。

    姜宁和苏晓许久未见,如今有片刻闲暇,正要坐着叙叙旧的时候,突然,一道流星似的极品传讯符,从千万里之遥的地方骤然落入姜宁的手中。

    这传讯符上面有姜家独有的标记,姜宁便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赶紧将传讯符拆开,却见那传讯符上只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字:

    【老祖宗,救命!】

    这字迹姜宁倒是很熟悉,可这几个字所表达的意思,却让姜宁摸不着头脑。

    姜家的这些孩子,凡有姜家血脉者都有系统的追踪定位器及时追踪,但凡遇到危及性命的状况,追踪定位器的播报会比这薄薄一张传讯符更先通知到姜宁。

    可在收到这张传讯符之前,追踪定位器从未发生过警报,也就是说,姜家族内的所有子弟目前都没有生命之危。

    既如此,这传讯符上的‘救命’二字又从何说起呢?

    姜宁轻叹一声,隐约猜到是她那不省心的孙女又给她找事做了,便朝苏晓告罪一声,独自前往闭关室查看信息。

    进到室内后,姜宁把许久未曾关注过的追踪定位器打开,这才发现她的孙女姜舞影,这些年的生活不可谓不精彩。

    【姜舞影在外游历,寻求结婴机缘,因其修行情道之故,需要挑选一个合适的情道试炼对象助她结成元婴,又因某种特殊原因,姜舞影不愿在人修的地界多待,便游历着游历着,逐渐走到妖修的领地。】

    【姜舞影因其美貌惊人,擅奏靡靡之音,在妖界大受欢迎,在众多的追捧者中,姜舞影谨慎地挑选试炼对象,终于,她在一场盛大的妖界宴会中,一眼相中了妖界的百鸟之王,凤凰一族的夙夜妖君。】

    ……

    等等,妖君!?

    看到这里,姜宁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小妮子胆肥啊,只有金丹修为就敢把元婴境界的妖君当试炼对象。

    姜宁突然悟了,这突如其来的紧急求救,究竟是为哪般。

    第123章

    姜宁把追踪定位器上的信息紧急浏览一遍后, 便从静室中走出。

    她面上有些无奈,朝外头正松下听风的苏晓说道:“知微,此番恐怕又要麻烦你帮忙了,我那不省心的孙女如今正被妖界的夙夜妖君追杀, 你可有办法帮她掩藏行踪, 暂时躲过这一阵?”

    苏晓本就是擅于推算的卦修,她手中有庞大的信息网, 对她来说想掩藏一个修士的踪迹自然是十分容易的。

    但苏晓听到夙夜妖君的名号还是不由皱眉, 她有些迟疑地说道:“妖君夙夜, 那家伙可是个死心眼儿,你家孙女得罪了他,恐怕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

    “能躲一时是一时吧。”

    姜宁也叹,姜舞影这小妮子, 这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 只身一人入妖界,还敢随随便便惹上妖界修为最高的几个妖君之一。

    因着这几个不省心的小孙女,姜宁这个老祖宗有操不完的心。

    通过追踪定位器锁定姜舞影的位置后, 姜宁便带着苏晓和孙女姜柒苓一同, 飞速前往姜舞影所在的位置。

    姜舞影为了不被妖君夙夜追上, 竟让自己藏身在一处不起眼的海底洞穴之下。

    姜宁找到她的时候, 姜舞影把这处海底洞穴布置得如同水下宫殿,正优哉游哉地躺在里面休息, 可半点不像正在被人追杀的样子。

    “舞影, 你倒有闲心,不是找我救命吗,怎的,我看你在这也过得挺好的。”

    姜宁一边往里走, 一边看着洞穴两侧那夸张华丽的布置啧啧称叹。

    姜舞影一听到老祖宗的声音噌地一下从她的贵妃椅上弹跳起来,她笑呵呵地走到老祖宗身边,狗腿说道:“老祖宗,你看你,尽会跟孙女开玩笑。”

    “我之所以待在这儿,不也是出于无奈吗,那妖君夙夜神通广大,又惯是个死心眼儿,孙女怕他追来,这才寻到这处海底洞穴,他们凤凰一惯不喜欢入水,且水下流动的水灵气能帮我掩藏气息,不然您孙女我哪还能安安生生地待在这儿?”

    看姜舞影满脸堆笑,姜宁也不好再说她,只是随意挑了张软榻坐下,让姜舞影将她这些日子的经历如实道来。

    姜舞影偷偷看了眼老祖宗的神色,见老祖宗确实没有再罚她的意思,便悄悄松了口气。

    她坐在姜宁的下首,缓缓说道:“老祖宗你让我出门寻找结婴机缘,我游历着游历着便去到妖界,后又在妖界的一众妖修中选中夙夜做我的试炼对象……”

    “刚开始也算顺利,我俩情 投意合,他待我也十分大方,我在妖界修行的日子很是惬意,因此只短短几十年便接连突破,修为逼近了金丹圆满。”

    “但老祖宗你也知道,我这情道修行,从不是终于一人,修行情道既要入得情海,又要出得情关,不沉迷不痴恋,方可领悟道中真谛,所以我在修为逼近金丹圆满后,便开始琢磨出情关的事情。”

    “可谁料,那妖君夙夜却敏锐得紧,我这才刚琢磨呢,他就已经有所察觉……”

    说到这里,姜舞影低叹一声:“或许是凤凰一族多痴情,那夙夜说什么也不肯让我离开,我好端端一个人修,他非要让我做什么妖界的百鸟之后,这不是扯淡吗?”

    “所以这之后,我不得不想办法离开,如今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逃出来,若是真叫那夙夜追上,你孙女我可就要失去终生自由了!”

    姜舞影一边说,一边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看得姜宁满心无奈。

    听完姜舞影这段故事,姜宁也不好再说什么,终究是自家闺女,即便惹了天大的祸事,她也无论如何是要护的。

    姜宁沉吟片刻,便朝姜舞影说道:“既如此,你这些时日便跟着我,待你突破元婴,我再想办法给你准备一个极品的飞行灵宝,如此那夙夜妖君就是想追也追不上你了,只要时间一长,或许他便放下了。”

    姜舞影听着老祖宗的袒护,满脸喜色,听到老祖宗要送她一个极品飞行灵宝更是喜得眉开眼笑。

    “老祖宗,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姜舞影依旧像小时候一般,一下子蹿到老祖宗身边,摇着她的胳膊肆意撒娇。

    “玄宁,你这办法虽然不错,但恐怕并不能如愿以偿啊。”

    祖孙俩都以为解决了一桩大难题,但在一旁旁听的苏晓却忍不住出言提醒。

    “天地浩劫还有不到两百年便会降临世间,届时无论修真界还是妖界,所有元婴修为以上的真君妖君,都会赶至仙魔战场迎敌,你家小孙女若不能赶在天地浩劫之前化解这桩恩怨,恐会在浩劫来临之时变故突生呐!”

    “这……”

    姜宁倒是没想到这茬儿。

    “但舞影和夙夜,说到底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咱们也不能掺和太多,她二人若自己想明白了,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苏晓稍稍提醒过后,便不再多言。

    大难当头,儿女情长实在算不得重要,姜舞影和夙夜这段恩怨虽是变故,却也难以影响到整个混元界的布局。

    苏晓只稍作提醒,也算不得有多么担心,比起这些,她觉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才更为重要。

    “玄宁,古仙魔战场上已有裂隙,魔气时不时便会从此泄露,我们需赶紧赶至此处,整合整个修真界的力量,制止魔气泄露,为将来的天地浩劫打造更加坚实的防线。”

    苏晓望着洞穴上方被隔绝的海水,像是要透过那重重海水,一直望向遥远的古仙魔战场。

    随着预言中的浩劫逼近,仙魔战场上的魔气泄露得越发严重,留给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姜宁看出苏晓的担忧,眼神也不由凝重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们赶紧启程吧,柒苓又正好觉醒了破魔技能,应当对那魔气泄露,能起到些不同寻常的作用。”

    苏晓点了点头,她也正有此意。

    姜柒苓在这时候觉醒破魔技能恰到好处,若能早日投入到战场使用,或许便会给未来的修真界多挣一分希望。

    这话过后,几人便不再耽搁,姜舞影挥手一收,便把她那些四处搜罗来的豪华家当全部收进了储物戒里。

    几人最低也有金丹修为,行进速度自是风驰电掣,有苏晓带路走在最前方,不过数日功夫,便赶至位于修真界极北之渊的古仙魔战场。

    在天衍宗向修真界各大势力高层发布末日预言之后,此地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修真界半数元婴修士聚集于此,更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天才阵修,全部聚集在此处研究一座惊世大阵。

    此阵名为四象锁天阵,以东青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四象,结成锁天之阵,全面封锁在此处战场上泄露的魔气。

    姜宁几人刚刚赶到这里,入眼便是四根直入青天的天柱,这天柱虽是以‘柱‘命名’,但它真正的大小,却不是人们常识中以为的柱子可以比拟的。

    四根天柱俱是一里见方,说是天柱,但看其模样大小,更像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方形山。

    方形山的山顶,便是分别镇守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修士所在。

    而仙魔战场的正中,更是凌空悬浮着一座丝毫不亚于这几座方形山的山峰。

    那悬浮山受东南西北四根天柱牵引,不借助任何外力,仅凭阵法作用,便一动不动地悬浮在空中。

    姜宁见此奇景,也忍不住感叹:“这集天下阵修之力,所打造的四象锁天阵,着实惊艳啊!”

    姜宁称赞,苏晓却忍不住摇头:“玄宁,你只看到了表象,如今的四象锁天阵,还还远不能抵御魔修的侵袭,虽然耗百年之力搭建了这座阵法,但也仅能为当下使用,暂时做到此地魔气无法向外泄露罢了。”

    苏晓亲眼见证了眼前这座四象锁天阵如何拔地而起,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如今修真界所面临的险峻情况。

    她们看似已经做得很多,但面临预言中足可毁天灭地的威胁,却远远不够。

    这也是苏晓为何如此着急赶回这里的原因。

    话落,苏晓指着位于仙魔战场正中的那座悬浮山,继续朝众人说道。

    “走吧,我们去那座浮山之上,那里是整个四象锁天阵的控制中心,奚辞剑尊此刻也在那浮山之上,接下来我们要做些什么,便听剑尊调度吧。”

    “奚辞剑尊?”

    姜宁没想到奚辞剑尊早已镇守在此处,那既然如此,她的孙女姜尔遥应当也跟着师父,早已赶来了这里。

    想到此,姜宁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往那浮山上飞去。

    祖孙几人已有好几十年不曾团聚,未曾想在这片魔气肆虐的土地上,竟给她们带来难得团聚的机会。

    不管时局如何紧迫,唯有守着这点不变的初心,她们才有挺过这场浩劫的可能。

    姜宁身后的姜舞影和姜柒苓,听到这话显然也跟姜宁想到了一处,她们面上同样露出几分喜色,全都迫不及待地往浮山上赶去。

    第124章

    浮山之上, 矗立着一座庞大而古朴的宫殿,赶至古仙魔战场驱除魔气的修士几乎都来到了这里。

    苏晓领着姜宁等人进入的时候,一众修士正在殿中盘腿打坐。

    剑尊奚辞位居首位,见苏晓进来熟稔地点了点头。

    “知微, 此次出门, 可办成了你想办之事?”

    苏晓听剑尊如此问,不由转头望向姜宁。

    预言中姜宁是拯救归元界的天命之人, 可究竟怎么拯救, 用什么拯救, 其实苏晓心中也没底。

    姜宁不知剑尊和好友在打什么哑谜,她既然终于抵达古仙魔战场,关心的自然是如今战场上的魔气泄露情况。

    看苏晓迟迟不朝剑尊回话,姜宁便站了出来, 她拱手朝剑尊问道。

    “奚辞剑尊, 修真界即将面临浩劫,而今我等已然来迟,还请奚辞剑尊给我们详说此中情况, 我等愿与诸修一同, 为抵御魔修倾尽全力。”

    奚辞这是第一次与姜宁正式见面, 她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颗修真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姜宁是姜尔遥的祖母, 奚辞又是姜尔遥的师父,照理说有这层关系, 奚辞对整个姜家都不会陌生。

    但奚辞对于姜宁, 还真就如雾里看花,不甚清晰。

    概因姜宁和她身后整个姜家的经历,放在整个修真界都说得上一声‘传奇’。

    姜宁从一个下品灵根的炼气修士,短短几百年时间, 成长为如今修真界的顶级大能。

    甚至她一手创下的姜家,旁的家族要用成千上万年才能发展成这般规模,但姜家也只用了短短的几百年。

    不仅如此,姜家族内天赋异禀的小辈也不断出现,剑修姜尔遥,乐修姜舞影,姜家家主姜思韵,和如今才刚刚结丹的小辈姜柒苓……

    这样迅猛的发展速度,让整个修真界的修士谈论起姜家,都不由啧啧称奇。

    所以奚辞剑尊也很想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那传闻中的姜家老祖姜宁,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奚辞打量半晌,方才以略带试探的语气说道:“如今仙魔战场上常有裂隙,魔气时不时从这些裂隙中倾泻出来,且这些魔气对于修为较低的修士影响很大,一不小心就容易走火入魔。”

    “所以我等驻守这里,便是控制这里的魔气无法外泄,而这些魔气虽被拦在了古仙魔战场,但在战场上越积越多,修为较高的修士也会受到影响,因此我等便要出手,将魔气重新封印到那些裂隙之中,而今姜道友加入我们,不知姜道友可有更好的办法处理这些魔气?”

    姜宁听完奚辞所说,便皱眉思索起来。

    依剑尊所说,如今古仙魔战场上的情况其实算不得严峻,虽魔气常有泄露,但一切还在大家的掌控之中。

    尽管如此,但姜宁也从奚辞剑尊的话里敏锐地捕捉到,此间魔气并不能消除,反而会越积越多,若有一天不受封印控制,届时古仙魔战场上的情况将会严峻数倍。

    如今赶至古仙魔战场上的元婴修士,少说也有几十来个,这么多在修界呼风唤雨的顶级修士,却无一人能做到彻底清除此间魔气,或许这也是苏晓急着让她赶来,尽快加入她们的原因吧。

    而姜宁细数自己所能起到的作用,很快就发现,自己与此间修士最大的不同,便是她有两世记忆。

    从前那一世的记忆虽未完全解锁,但她已经知道,自己在前世的最后,便是亡于仙魔大战,而大战的最后,自己也成功封印住了魔修进攻的通道,成功守住了脚下这片土地。

    而姜宁能做到这一切的关键,就是她自创的三部混元功法。

    是以,如今的姜宁虽不及前世的全盛时候,但只是借助混元功法清除此间泄露的魔气,她应当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想到此,姜宁便神情一肃,朝在场的修士认真回道。

    “我所修功法特殊,修至大成便有阴阳转换之力,因此我应当能借由自身功法,尝试清除这里泄露的魔气,如此魔气不会在古仙魔战场上堆积,反而会适当减少,应当对之后的变局有些作用。”

    众人听到姜宁这般笃定的回答,无不大喜。

    苏晓更是眼前一亮,姜宁所修行的功法,早在筑基之时结伴同游她就曾见识过,但无论是筑基还是之后金丹的历练,姜宁都从未展露过她话中所说这般强大的力量。

    而如今她却能笃定地说出这一番话,想必是她们分别的这一百年,她又得到了新的机缘。

    而这份机缘,想必就是她一直所期待的,破局的关键。

    姜宁见众人一下子朝她望过来,自己宛如站在聚光灯中的‘明日之星’一般,她略微不自在地清咳一声,又继续朝众人说道。

    “但仅以我一人之力,恐怕所能清除的魔气会十分有限,这之后的时间,我会想办法推演一道能供大家修习的术法,若大家都能掌握少部分的阴阳转换之力,应当可以对接下来的天地浩劫起到更加显著的作用。”

    方才姜宁说自己有办法解决眼下的难题,大家还只是欣喜,如今姜宁竟又说能将这样的办法传授给在场的每个人,众人更是狂喜。

    就连一惯冷情的奚辞剑尊也忍不住心中激动,她急切地问道:“姜道友,你此话可是当真?阴阳转换之力并非一般修士可以习得,你当真能让它作为一道术法,供天下修士使用?”

    “这……”姜宁自己两辈子都修习《混元功》,且这《混元功》又是她自创的功法,倒不觉得有什么难度。

    但她的几个孙女,却是修行到后期,无一例外都转修了其他功法。

    或许《混元功》对于除自己之外的修士,前期易后期难也说不定。

    而姜宁做出这个决定,既要简化《混元功》的阴阳转换之力,让它仅作为一道术法,又要让完全不曾修行《混元功》的修士熟练掌握,这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姜宁也不是肯轻言放弃的人,如今更好的办法就在眼前,为了将来在面临天地浩劫时大家更有底气,她无论如何都要试上一试。

    “如今距离预言中的浩劫降临,还有百来年的时间,在这百年之期里,大家齐心协力修行阴阳转换之术,应当不是难题。”

    众人见姜宁面色不改,依旧十分笃定地道出解决办法,算是吃下一颗定心丸。

    如今古仙魔战场虽在剑尊的带领下尚算平稳,但一直无法清除的魔气始终是众人的心头大患,而姜宁一来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因此众人也愿意相信,这个自身经历已足够传奇的姜家老祖,当真能带领众人,在古仙魔战场上开辟一条新的抵御魔修的道路。

    一旁苏晓看场中修士都对姜宁升起了初步的信任,她心中也十分满意,见众人仍旧盯着姜宁不放,好似全都有数不清的问题想要问她,她适时开口解围道。

    “诸位道友,虽玄宁所修的功法特殊,但此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我们给玄宁足够的时间,她自会帮助我们解决眼下的难题。”

    “另外,”苏晓说到这儿,突然走至姜柒苓的身边,将这个一直躲在人后的姑娘拉了出来,“除了清除魔气,玄宁的孙女姜柒苓还掌握了一项治愈之术,具有破魔除幻的功能,前去封印魔气的修士若有不小心受魔气侵袭,可以让柒苓为你们剔除魔气。”

    苏晓此言,道出姜柒苓具有破魔除幻之能,更是将一众修士的后顾之忧都给解决了。

    当即便有修士站起身来,激动地朝两人问道:“苏道友,此话当真?这位姜小友,你当真能剔除魔气?我前些时日去封印魔气时便不小心沾染了一缕,这些日子一直难以剔除,修行也受此困扰,不知姜小友,可否现在就帮我剔除这缕魔气?”

    那被魔气侵扰的修士经脉之处确有暗沉,脸上也满是苦闷,姜宁见此,朝孙女点头示意,眼前这位修士被魔气侵扰得并不严重,以姜柒苓的修为,大可一试。

    姜柒苓收到老祖宗的暗示,便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

    只是在行医之前,她朝众人提出一个请求:“诸位前辈,我所掌握的破魔技能皆来源于我的本命灵植,一棵金丹修为的不老松,如今我的本命灵植被放置在灵植空间内,我希望在施术之前,先给它在此地找到一个住所,不老松的治愈能力远甚于我,有它在,也能更好地帮助这位前辈剔除魔气。”

    姜柒苓的请求合情合理,一众元婴修士自然是无有不应。

    那已然被魔气侵扰的修士更是急不可耐,姜柒苓的话才刚刚落下,她就赶紧出去为不老松挑选住所,三两下就挑选了一个顶好的地方。

    “姜小友,你把你那本命灵植放这儿来,这里有一汪灵池,位置又处于大殿的正前方,灵气充裕又格外显眼,正是适合你在此治病救人。”

    那前辈挑选的地方,几乎是把这山上最好的位置给不老松腾了出来,姜柒苓自然是十分高兴,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和不老松在一众元婴前辈中修为最低,如今却要霸占最好的地方,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姜柒苓没说应也没说不应,只以询问的眼神朝自家老祖宗望去。

    而姜宁收到孙女的眼神,不止是她,就连她身旁的苏晓,都不约而同笃定地朝姜柒苓点了点头。

    了解完当下仙魔战场上的情况后,姜宁和苏晓心中都有默契,如今距天地浩劫还有一百多年,魔气就已经屡屡泄露,未来的情况必然更加严峻,而姜柒苓和不老松具有堪称唯一的破魔技能,未来需要她们的时候也会越来越多。

    那受伤修士为一人一树挑选的位置,在未来形势越来越严峻的时候,她们两个完全当得起。

    于是,在给不老松选定位置后,姜柒苓便把不老松从灵植空间中放了出来。

    一棵高耸入云,挺拔苍翠的不老松陡然出现在空中,它庞大的根系缓缓蔓延至脚下,流动而顺畅地往泥土中延伸,不一会儿的功夫,这棵在小松山矗立成百上千年的不老松,就已经灵活自如地转移到了古仙魔战场头顶的悬浮山上。

    不老松成功在这里住下之后,姜柒苓便让那受伤的前辈盘腿坐于不老松下,她自己也坐在不远的地方,施法调动这片空间所有的木灵气。

    顿时,姜柒苓和不老松体内温和的木灵力,牵引着此处成片的木灵气,全部涌入那前辈的经脉之中。

    木灵气在经脉之中畅通无阻,唯有遇到被沾染的那一缕魔气之时才不得不停了下来,而姜柒苓也抓住这一丝机会,她和不老松的神识顺着流动的灵气,一下子锁定那被团团灵气包围的魔气,再用自身的灵力进行牵引,将其缓缓剥离了出来。

    那魔气离开经脉的时候,被魔气困扰多日的前辈整个身体为之一轻,她刚要睁眼看看那魔气具体如何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一人。

    姜宁在魔气将将被孙女拔除出来的时候,便迅速闪至这魔气的面前,她施法结印,一边以神识控制魔气,一边用自身灵力与魔气碰撞融合。

    众人只看到,那如黑雾一般的魔气在灵气的缠绕下逐渐变淡,刚开始是如墨一般的颜色,后来逐渐变成烟灰色,再后来越发稀释,已经完全融入灵气,再找不到一点有色之气。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那受伤的前辈亲眼看到姜宁在她面前施法,肉眼可见地让魔气完全消弭,不由张大了嘴巴。

    方才姜宁在殿中所说,虽说是有十成的把握,但众人并未亲眼看到,心中多少是有些拿不准的。

    可如今姜宁就当着她们的面,将这缕困扰人多日的魔气完全清除,看起来神乎其技,叫人不得不惊讶。

    姜宁微微一笑,对于自己方才所施术法并未细说。

    她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地消除魔气,是因为她将混元三术都修至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这是她自创的功法,刚好在应对魔气之时作用显著罢了,此间修士无法掌握这样的功法,自然也就难以如她这样轻松地应对魔气。

    但总归这只是她一人之力,要想彻底清除战场上的魔气,光靠她一人是不够的,她必须赶紧推演出,可供众修士使用的阴阳转换之术,如此才能彻底解决魔气泄露的问题。

    在助那受伤修士剔除魔气后,姜宁便带着两个孙女,找到在殿中打坐修炼的姜尔遥,重新聚到了一处。

    几人许久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

    双方就各自这几十年的经历闲聊了一夜,待翌日清晨,姜宁却毫不犹豫地走出大殿,跟好友苏晓一同,前去处理古仙魔战场上泄露的魔气。

    经过一夜的休息,姜宁的状态已调整到最佳。

    因此她也不愿耽搁,只想尽快清除如今已然泄露得遍地都是的魔气。

    古仙魔战场上魔气最浓郁之地,就在这座悬浮山的正下方。

    姜宁和苏晓两人刚一下山,便见四面如游魂一般的魔气,肆无忌惮地在周围游荡。

    修士若没有灵力护身,很快就会被这些魔气侵入体内,而侵入体内的魔气一多,轻则灵力流失,丧失法力,重则走火入魔,沦为魔修。

    所以在仙魔战场上的修士,一个不慎甚至会转过来攻击自己人,不仅一身修为作废,更甚至沦为曾经自己最唾弃的魔道修士。

    但以现在仙魔战场上泄露的魔气浓度,还远不到能威胁高阶修士的程度,所以姜宁她们的时间还算充足,只要赶在真正的浩劫降临之前,将仙魔战场上的魔气减至最少,或许就能让这场浩劫所带来的危害大幅减小,如此修真界一方便有更多的胜算。

    稍微考察这片空间的魔气浓郁程度之后,姜宁便在此驻扎下来。

    丹田中的元婴具有磅礴的灵力,支撑着她不断在此施法,用自身的灵力消耗去转换此地的阴阳。

    一连忙活数日,仙魔战场中心游荡的魔气虽肉眼可见地稀薄不少,但放眼整个仙魔战场,此地减少的魔气对偌大一个仙魔战场来说不过杯水车薪,仅靠姜宁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彻底清除此地的魔气。

    这些时日苏晓一边为姜宁护法,一边观察着此地魔气消减泄露的情况。

    她见姜宁终于停止施法,便就自己观察到的情况朝她说道。

    “玄宁,以你的阴阳转换之法,每一日转换魔气可达上百缕,但我观察整个仙魔战场的魔气泄露情况,每日新增的魔气却远不止百缕,且魔气泄露还会随着时日渐近越发增多,到时候整个仙魔战场都充斥着魔气,即便咱们在这里转换,也无济于事。”

    姜宁听着苏晓的分析也忍不住皱眉,这几日施法下来,她也隐约察觉到了苏晓所说的情况。

    若不是有修士仍在封印魔气,仅姜宁一人施法转换,此地的魔气不仅不会减少,反而会持续增长。

    想到此,姜宁不由低叹一声:“是啊,仅靠我一人施法转换,实在太慢了,而想要推演出可供所有修士都能使用的阴阳转换之术,且大家还需要花费功夫掌握这门术法,这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

    “但现在仙魔战场上的魔气已经足够多了,我们必须先想个办法,暂时清除这里的魔气。”

    苏晓紧跟着姜宁说道。

    若是任由仙魔战场上的魔气继续增长下去,即便未来大家都掌握了阴阳转换之术,仙魔战场上越发浓郁的魔气也会让大家面临更大的风险。

    于是,二人都不约而同陷入沉思,当下除了征调更多的修士进行魔气封印,到底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够彻底清除此地的魔气。

    沉吟许久之后,姜宁突然想到自己的孙女,姜舞影。

    姜舞影已经修行至金丹圆满,即将结婴,若她能在此地突破,以天雷专克阴邪的特性,或许会对此地的魔气有奇效。

    想到这,姜宁便忍不住把这个想法直接跟苏晓说了。

    姜宁觉得这是一举两得的办法,苏晓听后却有些犹豫。

    “天雷对魔气虽有一定成效,但玄宁,你可曾想过,若姜舞影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下结婴,她受魔气侵扰的概率会成倍增加,届时若在渡心魔劫时走火入魔,可就得不偿失了。”

    苏晓的担忧是对的,但姜宁既然提出了这样的办法,她心中就早有了应对之策。

    且以她对几个孙女比任何人都更浓重的保护欲,也根本舍不得让自家的孩子置身险境。

    于是姜宁微微一笑,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所以此法仅靠舞影一人定然是不行的,知微,你可是忘了,我才是咱们中唯一能转换魔气之人,因此舞影结婴,我若与她一同渡劫,在天雷范围之下,我既可保护舞影不受魔气侵袭,又可引导天雷攻克魔气,如此岂不一举多得?”

    “玄宁,你疯了!?”

    苏晓听了姜宁的解释,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修士结婴,其天雷威力本就不容小觑,若此时再有其他修士进入其雷劫范围,其天雷威力更是成倍增加。

    即便姜宁已经是元婴中期的修士,在成倍增加的天雷下,也难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我可没疯。”

    姜宁摇头,在没有彻底唤醒家中的孩子之前,她可是最惜命的人,如何会让自己真正置身险境。

    她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她已经觉醒了前世记忆,她对自己的能力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所以她知道,此招虽险,但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

    而这,也是当下在这魔气肆虐的战场上,能彻底清除魔气的最好办法。

    “知微,你就当是信我一次,你该知道,我绝不会拿我姜家的孩子开玩笑。”

    苏晓看姜宁的神色极为笃定,心中也逐渐动摇。

    是啊,以她对姜宁的了解,她对姜家,对姜家的孩子,看得比自己都重,此次渡劫最重要的人是姜舞影,就算她不顾惜自己,也绝不会拿姜舞影的性命开玩笑。

    想到此,苏晓不由紧盯着姜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道:“好,玄宁,我信你,可若是你在渡劫中遇险,无论如何我都会冲进雷劫,把你全须全尾地捞出来。”

    第125章

    姜宁做下决定后, 便把这个彻底清除魔气的办法告诉了家中的三个孩子。

    不同于苏晓的顾虑,姜宁的这三个孙女,却是对她完全信赖的。

    姜舞影更是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就将此事答应了下来。

    三个孙女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只因姜家的孩子都深知, 她们的老祖宗,就算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也绝不会放任自家的孩子置身险境。

    老祖宗既提出了这样的办法, 就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姜舞影她们作为老祖宗的孙女,只需配合照做便是。

    于是,在众人达成共识之后,姜舞影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而姜宁也没闲着, 她一边未曾停歇地清除古仙魔战场上泄露的魔气, 一边让苏晓留意着,那些不能被及时清除的魔气可以暂停封印。

    她们的目的是为了尽可能多的减少仙魔战场上已经泄露的魔气,所以为了在雷劫之下将魔气大面积清除, 需将现存的魔气控制在一个适宜的范围, 既不超出, 又能做到在完全的掌控中进行一次清除。

    三个月的时间眨眼便过, 在一个红霞漫天的黄昏,姜舞影逐渐捕捉到一丝突破的契机。

    她只身从悬浮山上飞下, 落在早已在古仙魔战场上等待她的老祖宗面前。

    姜宁看孙女终于准备好了, 便笑着问她:“舞影,心中可有惧怕?你此次突破可是当着众修士的面,开创先河。”

    姜舞影身上的自信从来就没有少过半分,当她听到老祖宗的问题时, 只是轻笑一声:“我姜舞影长这么大,何时怕过?”

    是啊,姜宁也笑,姜舞影在姜家这么多的小辈中,论胆大她称第一恐怕没人敢称第二。

    毕竟是十多岁才炼气修为就敢只身一人出门闯荡的姑娘,后来好不容易成长至金丹,却又敢招惹此间修为最高的元婴妖君,这姑娘所做的事,桩桩件件,哪一件是胆子小的人能干出来的。

    “既然不怕,那老祖宗便助你,心想事成!”

    话落,姜宁迅速施法结印,以自身灵力织就一张透明的大网,把姜舞影结结实实地护在其中。

    灵力网之外游荡的魔气,像是一个个只能无能狂怒的恶鬼一般,它们疯了一样冲击着姜宁所支撑的灵力网,但这片看起来轻薄脆弱的灵力网就是一动不动,那些魔气拿它毫无办法,只能不甘心地一直在周围游荡。

    在姜宁支起灵力网抵御魔气的时候,姜舞影也已经闭目修炼,逐渐进入心魔幻境之中。

    修士每突破一个大的境界,便必将经历一次关乎自身道途的心魔劫。

    这心魔劫是由每个修士自身的心念变幻而成,旁人帮不了半分,是以姜宁就算护在自家孙女身前,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看她在心魔劫里不断挣扎,整个人如置身欲界幻影之中。

    姜宁一边为孙女捏把汗,一边为她挡住外界所有想勾她入魔的肆虐魔气。

    所幸,在这场心魔劫持续三日之后,姜舞影终于堪破一切,从心魔劫里挣脱了出来。

    滚滚乌云在她头顶聚集,呼啸的风声盘旋在两人四周。

    姜宁和姜舞影对视一眼,确认她已做好十足的准备,两人便腾空而起。

    姜舞影怀抱箜篌,以铮铮琴音抵御天雷。

    姜宁则将她一手支撑的灵力网迅速翻转,转换为承接天雷,并让天雷沿着网线冲击魔气的巨大导体。

    姜舞影被姜宁护在灵力网的上方,周遭乱舞的魔气伤不到她半分,而古仙魔战场上如恶鬼般咆哮的魔气,却被导引下来的天雷完全覆盖。

    滚滚天雷冲 向那些狂舞的魔气,间或有紫金色的闪电夹杂其中,天雷的至刚至阳之气,将魔气的阴暗鬼魅给一下子冲得粉碎,四面一片凄厉的呼号,让人恍惚间好似见到了灭世之景。

    姜宁一边以自身灵力充当着巨大的天雷导体,一边又御使自己的本命灵宝混元镜,严丝合缝地挡在姜舞影身前。

    姜舞影的元婴天劫中多出姜宁这个变数,天道为了平衡,天劫的强度便要增加数倍。

    若仅以姜舞影刚刚突破元婴的修为,是绝难在此等威力的天劫下平安无恙的。

    而姜宁也正是想到了这点,因此全程用自己的本命灵宝混元镜替孙女分担压力。

    至于她自己,则仅凭一具肉身,毫无保留地置身于滚滚天雷之下。

    姜宁自信自己已将《混元炼体术》修至大成的身体,能完全接收天雷的淬炼,毕竟元婴天劫她已经度过一回,此次不过加大了点难度,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悬浮山上的修士,全都聚在一处,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底下二人渡劫的情况。

    几乎所有修士都为姜宁二人捏了一把汗。

    此次渡劫的成败,不仅关乎姜舞影一人,也关乎未来古仙魔战场上魔气清除的大布局。

    若是姜舞影此番渡劫成功,那便证明这个办法是完全可行的。

    若接下来古仙魔战场上的魔气再度增长,她们便可故技重施,只要能寻到一个刚好需要突破的修士,再由姜宁引导其天雷劈向战场上的魔气,那古仙魔战场上的魔气就能反反复复地被清空,魔气堆积的压力将大大减少。

    是以,关注这场渡劫的元婴修士,无一不盼望着姜舞影能渡劫成功。

    在一众人焦灼的等待下,终于,二十七道雷劫完全劈下,古仙魔战场上的魔气一扫而空,与此同时,战场上终日沉闷的气息如被一缕清风吹散。

    这片亘古破碎的战场上,竟迎来它久违的充沛的灵气滋养。

    而此时战场上的那一对祖孙,两人相视而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溢满的喜悦。

    在悬浮山上见证这场渡劫的众修也迅速从山上飞了下来。

    姜尔遥和姜柒苓都飞到两人身边,关心地询问着。

    在孙女们的关心下,姜宁表示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除了自身灵力透支有些虚弱之外,便没什么大碍。

    姜柒苓见此,赶紧扶着老祖宗去不老松下补充灵力,滋养经脉。

    而当姜舞影被众人关心的时候,她虽表面得体地回应着,但细看她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古怪。

    姜舞影跟修士们谈论几句,就赶紧找了个借口,拉着姑祖母姜尔遥迅速往山上飞去。

    姜舞影这着急忙慌的样子,就连平日里比较粗心的姜尔遥都察觉到她的古怪。

    她顺从地被姜舞影拉着飞上悬浮山,在姜舞影又一刻不停迅速往不老松下走去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她。

    “舞影,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在渡劫中被魔气侵袭,受了内伤?”

    如今不老松的所在处已是姜柒苓的地盘,是她作为古仙魔战场上唯一一个能剔除魔气的医修,所独有的优待。

    因此姜尔遥看姜舞影急着往不老松下赶去,便自然而然地想到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急需要她们的侄孙女姜柒苓治疗。

    但姜舞影听得姜尔遥询问,却表现得比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还要苦大仇深。

    “要是真有内伤就好了,我这事情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还是赶紧去找老祖宗解决吧。”

    说着,姜舞影已经人影一闪,迅速赶到了姜宁跟前。

    “老祖宗,呜呜,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姜舞影一出现,便抱着老祖宗的大腿不撒手,她一边抹着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花,一边略显刻意地哀声哭号。

    ……这是唱的哪一出?

    姜宁懵了,即便她对自家这孙女的不着调早有认知,也实在是想不通,舞影这姑娘不是刚刚还欢欢喜喜地渡劫成功了么,怎么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孩子就这般唱念做打地哭上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说我可帮不上你。“

    姜宁挑眉看着那正伏在她膝上哭号的姑娘,心想依她对这姑娘的了解,接下来肯定又有事要麻烦她了。

    姜舞影偷眼看老祖宗的神情,见老祖宗不仅没表现出半分心疼,还一副料定了她的模样,不由撇了撇嘴,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

    “老祖宗,您孙女这回可是吃了大亏,您怎么半点不心疼啊!”

    姜舞影撒娇似的埋怨着,看老祖宗仍旧不为所动,不由耸了耸肩,只能和盘托出。

    “哎,说来都是夙夜那厮造的孽,此前我未突破元婴,他定是在我身上施了什么术法,才把我给瞒了过去,亏我还以为自己当真聪明绝顶,竟在他眼皮子底下逃出了妖界。”

    姜舞影一边说,一边恨得咬牙切齿。

    “可今日我突破之际,内视自身时却发现,以往毫无异常的地方,竟突兀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圆球,它就在丹田的正上方,如今就明晃晃地住在我体内,让我想忽视都难。”

    姜舞影说起那‘圆球’的时候,眼神极为复杂,一边有被隐瞒欺骗的愤怒,一边竟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姜宁看孙女这副模样,内心突然就咯噔了一下。

    不是吧,她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让她不假思索就把手搭在了姜舞影的腕上。

    “竟然是真的?舞影,你怎么会……?”

    第126章

    姜宁通过姜舞影的经脉, 感知到其腹中确实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圆球,且自那圆球之上还传来极有规律的律动,总结这一切的特征,自家孙女这情况, 分明是怀有身孕了……

    “我也不知道, 我怀它的时候分明已有金丹修为,夙夜更是元婴妖君, 照理说以我二人的修为想要孕育子嗣必定难上加难, 我也不知道为何偏偏我就怀上了……”

    姜舞影不自觉摸向她那并未显怀的肚子, 眼中有疑惑,有不解,更多的,却是突然得知一个新生命已经在她腹中孕育的忐忑。

    是啊, 姜宁也纳闷, 照理说修士在步入金丹之后,就基本没有怀孕的可能。

    更别说姜舞影是人修,而夙夜却是妖修, 人妖相恋想要孕育子嗣比同族之间更要难上数倍。

    偏偏这样的情况, 姜舞影还偏偏就怀上了, 并且那夙夜妖君似乎早有预料, 在姜舞影自己都尚未察觉时,他就已经施法隐瞒了姜舞影身体的异状, 直等到她突破元婴之后才有所发现。

    可夙夜又为何能比姜舞影更早一步发现异状呢?

    除非此事就是夙夜一手促成, 姜舞影完全被蒙在鼓中,如此也能解释她二人为何会反常识地在这等修为之下孕育子嗣。

    “你……”姜宁看向孙女的眼神略有迟疑,就连她这个做祖母的都想到了这一点,没道理姜舞影还一无所觉。

    事实也确如姜宁所想, 在发现自己怀孕后不久,姜舞影就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原委。

    夙夜此举,就是为了控制姜舞影不离开他的身边,两人有了孩子这层纠葛,即便天各一方,也是永远都无法摆脱的关系。

    想到此,姜宁不由轻叹一声:“舞影,这孩子,你还打算留下吗?无论你做何决定,老祖宗都是支持的。”

    这孩子的诞生始于父亲对母亲的控制,若姜舞影想永远摆脱这层控制,便只能心狠地舍去孩子。

    可姜舞影作为一个母亲,如今已是元婴修为,她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个孩子,且极有可能她这一生也只有这一个孩子,眼下摆在她面前的是唯一一个能让她做母亲的机会,如此一来她又当真舍得吗?

    姜舞影沉默了许久,她当然明白老祖宗的意思,若不想对道途有碍,最好的选择便是舍弃腹中的孩子。

    可姜舞影,她感受着腹中孩子的心跳,她知道,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在做决定。

    那样清晰而又稳定的跳动,让她如何能够将它轻易忽视,又让她如何眼睁睁的,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轻易夺走它的心跳。

    漫长的沉默过后,姜舞影终是苦笑一声:“这一局,是我输了,老祖宗,我舍不得啊,我舍不得为了自己的爱恨情仇,葬送一个这么小的生命,它还那么小,那么脆弱,它本该茁壮地成长,去迎接属于它自己的灿烂人生,呵,我做不到啊……”

    说到最后,姜舞影已经痛苦地埋下头去,她将整张脸埋在掌中。

    既为自己有那么一刻想要夺走这条生命而感到羞愧,又为自己前路不明的道途而心生迷茫。

    她本就是情道修士不是么,既有入得情海的肆意,又有出得情关的洒脱,可为何修到最后,她会这般纠结痛苦,期期艾艾地抱着腹中的小生命,迟迟舍不得撒手呢。

    “舞影,你没有错,你的孩子,也没有错,既已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未来纵有万难,也总会有柳暗花明的时候。”

    姜宁倾身拥着她陷入复杂情绪无法自拔的孙女,以温暖的体温告诉她,不要害怕,纵是有千难万险,她的家人也永远站在她身后。

    无论前路如何艰难,她们永远拥有彼此,她们之间,永远有一个爱的港湾。

    姜舞影做下决定后,便在家人们的照顾下准备生产。

    姜宁则一边忙着推演能供众修士修习的阴阳转换之术,一边将自己做母亲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姜舞影。

    姜舞影听多了来自老祖宗的经验,逐渐觉得做一个母亲也没什么不好。

    情道修行本就注重体验,或许如何当好一个母亲,也是情道修行必不可少的一课。

    在这样专注的学习中,几个月的时间一下子就溜走了,姜舞影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很快就到了她生产的日子。

    修士生产不同于凡人,更何况姜舞影还是一个修为已到顶级的元婴修士,生产于她不过是一件如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情,都谈不上费力,孩子便会自然而然地生出来。

    也是因为修士生产十分容易,所以比起旁人的帮忙,姜舞影更想有自己的隐私,因此在她生产的时候,她没有让任何人陪在自己身边。

    姜宁带着另外两个孙女,安静地在姜舞影的住处外等待,而姜舞影自己,则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张软榻之上,耐心等待着生产的最佳时机。

    这生产说来跟修士突破有一些相像,都需要等待那分毫不差的契机,契机一到,所有事情便水到渠成,任何外力都难以干涉和影响。

    姜舞影没有等太久,她如自己预料中的那般,顺顺利利地就将腹中的圆球给生了下来。

    可等她生产之后,眼神往下定睛一看,却猝不及防愣在当场。

    “啊啊啊啊啊!!!老祖宗,你快来看,我怎么生了个蛋啊啊啊!!!”

    守在门外的姜宁被这一声给惊得一激灵,她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朝身边的两个孙女眼神示意了下,便一刻不停地推门进去。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生了个蛋啊啊啊!”

    姜宁甫一进门,便有一个硕大的五彩斑斓的蛋映入眼帘,也把她给惊得不轻。

    “这……人妖结合,所生的孩子着实……有些特别啊……”

    姜宁也是着实找不到什么好词儿夸了,谁能想到人作为哺乳动物,她生孩子的方式竟然是卵生呢?

    这实在有些超纲了……

    姜舞影随手施了个净尘诀,便把自己给清理干净。

    她生孩子确实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把腹中包裹多日的东西给拿了出来,浑身一轻。

    但她看着自己的孩子,那个怎么看怎么圆滚滚的蛋,却着实不知该如何下手。

    姜舞影曾经期待的,温柔的抚摸,慈爱的哺乳,那些通通都不存在了,她只能干瞪眼地看着那颗圆滚滚的蛋,已经学习多日的哺乳经验在这一刻通通作废。

    “老祖宗,这……这该咋办啊?这孩子,或者这蛋?咱们具体该怎么养啊?”

    姜舞影纠结地扯着她的长发,对于那圆滚滚的蛋,既想凑近又不敢凑近,生怕自己一个差池耽误了孩子。

    姜宁被孙女这么一问,也愣住了。

    她作为姜家的老祖母,是有十分丰富的带娃经验,可她带娃这么多年,可没有一个娃是从蛋壳里出来的呀!

    “或许,应该,需要孵蛋吧?”

    姜宁从她几百年的记忆中,好不容易翻出小时候看鸡妈妈孵蛋的场景,略显迟疑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可这蛋要怎么孵呢?不会是我孵吧?”

    姜舞影麻了,她做了那么多准备,一个都没用上,到头来却要她一个人修,学着像鸟一样孵蛋,这不扯淡吗?

    正当姜舞影看看那颗蛋,再看看自己,百般纠结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叩门的声响。

    “舞影姑祖母,外面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修士找您,您要出来看看吗?”

    是姜柒苓的声音,她和姜尔遥守在门外,若是小事绝不会来打扰此时刚生产完的姜舞影。

    听到这声,姜宁和姜舞影对视一眼,是谁会在这紧要关头突然造访?再结合眼前这颗正不知该如何孵化的蛋,祖孙俩突然心有所感。

    “你别动,我来对付。”

    姜宁按住身边怒气值一下子就涨到嗓子眼儿的孙女,她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拉长着脸便冲了出去。

    姜宁一打开门,外界呼啸的风声便扑面而来。

    肆无忌惮鼓吹的狂风中,姜宁却一下子捕捉到那在狂风中巍然不倒的人影。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尽管姜宁自诩已历经几百年风霜,见惯这世间无数种风景,在第一眼见到眼前之人的时候,她也迟迟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汇来形容。

    只因眼前的人,长得实在太过耀眼,太过夺目了。

    自家孙女姜舞影已经是世无其二的美貌,可眼前之人给人带来的惊艳感,竟还要略胜一筹。

    姜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自己眼中的惊艳完全收敛,她继续端出一副长辈的架子,恶狠狠地看着那人。

    “你就是夙夜?那个算计了我孙女的妖君?”

    夙夜生得一副好相貌,也端得一身好气度,在姜宁气势汹汹的逼问下,他依旧不卑不亢。

    “让姜道友见笑了,我跟舞影之间,并非算计,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

    姜宁听笑了,再好看的人欺负她的孙女,在她眼中也是一副臭皮囊,怒火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大脑,姜宁指着那夙夜的鼻子便骂。

    “不得已,你有什么好不得已的?那孩子是你怀,还是你生?竟妄想用一个孩子拖住我的孙女,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呢?”

    姜宁越说越气,真恨不得打上一场。

    一路领夙夜过来,如今就站在旁边的苏晓,一看姜宁这态度,便知要坏事,她赶紧拦住姜宁,假笑几声打着圆场。

    “哈哈,玄宁,你再怎么说也是长辈,这本是舞影和夙夜两人之间的事情,就让他们二人自己去解决吧,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你消消火,消消火……”

    第127章

    苏晓强行把姜宁给拉了过去, 如今大敌当前,修真界和妖界正是急需合作的时候,可不能因一时意气坏了两界的联盟。

    姜宁被苏晓这么一拉,也意识到如今正是两界结盟的紧要关头, 她打伤一个夙夜妖君不要紧, 若因此让修真界和妖界生了嫌隙,在天地浩劫来临时不能齐心对敌, 所造成的影响可就大了。

    意识到此, 姜宁强忍住脾气, 行,她就暂时放过这小子一马,若夙夜跟舞影两人单独交谈,他还是这般欺负舞影, 那就容不得她不客气了。

    因为苏晓的强行插入, 才暂时免去一场打斗,夙夜对苏晓抱拳一礼,便赶紧推门而入, 终于见到此时正在室内挑眉坐等他的姜舞影。

    “怎么, 妖君大人这是掐好了时辰, 孩子刚刚出生, 您这就赶了过来?”

    夙夜知道以姜舞影的聪慧,恐怕早就猜出了事情原委, 但他并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后悔。

    若他和舞影之间没这个孩子, 舞影早晚有一天会离他而去,而这,正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夙夜沉默片刻,方才走近那颗圆滚滚的蛋, 用自己的火灵力温和地滋养着它。

    “舞影,这孩子是我凤凰一族的血脉,需将其送到梧桐树上,日夜温养,方才能破壳而出,茁壮成长。”

    夙夜低头温和地注视着那颗五彩斑斓的蛋,这是他唯一的血脉,他在这一天,也第一次成为一个父亲。

    “呵!”

    姜舞影冷笑一声,她看不惯夙夜这般,分明什么都没做,却已经自发自觉地当起父亲了。

    她和夙夜之间的账还没有清算,凭什么让这个算计了她的人白捡一个孩子。

    “夙夜,你想将孩子从我身边带走?凭什么?”

    “你这样算计它的母亲,凭什么以为自己配得上做它的父亲?”

    姜舞影快走几步过去,拦在那颗蛋面前,扭脸怒瞪着夙夜。

    “舞影,我只想给孩子提供一个能让它破壳而出的环境。”

    夙夜没有理会姜舞影的阻拦,依旧以灵力温养着孩子。

    他从姜舞影的眼中看到汹涌而出的,对他的怨恨,不由心尖一酸,半晌才偏过头去,低声问道:“舞影,你这样恨我,可我不采用这样的办法,你我之间还有可能吗?”

    话落他又嘲弄似的一笑:“舞影,从你接近我开始,便没想着跟我长久,可你分明知道,我凤凰一族最是痴情,一生只钟情一人,一旦沦陷,便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不改,你分明知道这些,却还是只把我当你修道路上的一块垫脚石一般,戏弄于我……”

    “这……”

    夙夜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巨大的痛苦像是一场倾盆大雨,一下子把姜舞影心中所有的愤怒都给浇灭。

    她被说得逐渐低下头去,因为夙夜没有说错,她和夙夜的这段情,从一开始,就是姜舞影蓄意为之。

    她看中他的修为,看中他的相貌,甚至看中他的痴情,却只把他当作自己修行情道的试炼对象,她从未想过跟他共度余生,即便相恋之时有再多情深,待试炼完成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姜舞影和夙夜之间,若只论情,确实是姜舞影欠了夙夜。

    但他们二人之间,如今也并非只有情,夙夜的执迷,姜舞影的不忍,让他们之间多出一个孩子,便让这段看似能轻易斩断的纠葛,变得缠缠绵绵,分说不清。

    姜舞影被夙夜说得沉默许久,突然瞥见身后那颗圆滚滚的蛋,竟在夙夜灵力持续不断的温养下,有了轻微的动静。

    便是这点轻微的动静,让她心头一跳,突然就觉得,此时再争论这些已没有任何意义。

    一念至此,姜舞影收了手,她不再拦着夙夜,反而轻笑一声,对他说道:“但我们之间,已经多出一个孩子,我算计了你,你也算计了我,我们之间,算是扯平了。”

    “夙夜,从今往后,作为孩子的父母,我们重新相处吧。”

    姜舞影这话,便是认下夙夜作为孩子父亲的身份。

    而夙夜呢,虽然眼下的局面并不是他最终所求的,但他更清楚,自己已经触犯姜舞影的逆鳞,若想两人关系继续维持下去,他便不能再索求更多。

    直到最后,他深深地看了姜舞影许久,终究是苦笑一声,以灵力包裹着孩子,展翅化作一只火红的凤凰,穿破呼啸的狂风离开了这片古仙魔战场。

    夙夜离开后,姜舞影和他的这段纠葛便告一段落。

    姜宁看孙女已经处理好她二人之间的事情,刚生出的孩子——那颗还未破壳的蛋也找到了孵化的办法,顿时放心许多。

    她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古仙魔战场的魔气处理问题上,虽当下由于姜舞影的元婴天劫,战场上的魔气已经一扫而空,但古仙魔战场上的裂隙却是在随时间推移不断增长的,要不了多久的时间,魔气就会再次堆积,姜宁必须在此之前,推演出能让众修士掌握的阴阳转换之术。

    抱着这样的目标,姜宁在古仙魔战场上一待就是五十年。

    只用十年的时间,她就推演出无需修习《混元功》,就能让其他修士便于掌握的阴阳转换之术。

    虽因功法限制,旁人能施展出来的阴阳转换之术,远不及姜宁本人。

    但天地浩劫的时间越逼近,如今聚集到古仙魔战场上的元婴修士也越来越多,在上百位元婴修士都掌握阴阳转换之术后,众人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也是巨大的。

    而姜家几个孙女随老祖宗待在仙魔战场上这些年,也没闲着。

    姜尔遥在奚辞剑尊的教导下,修为剑法都在不断精进,如今她已突破元婴中期,若论战力,这古仙魔战场上的一众元婴后期修士都少有人能与之匹敌。

    而刚经历红尘炼心的姜舞影,她也没闲着。

    姜舞影虽是乐修,但她于阵法一道也天赋卓绝,古仙魔战场上的四象锁天阵还在不断完善,姜舞影见猎心喜便加入进去,跟一众阵道天骄交流经验,让姜舞影在阵之一道上的进步堪称飞速,或许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把自己的阵道修为也提升到元婴阶段。

    而姜宁最小的孙女,姜柒苓,因她和她绑定的本命灵植不老松都觉醒了治愈技能,所以这几十年,姜柒苓一直在钻研医修一道。

    或许是有天赋加成,她在医修一道上的进展,比起姜舞影钻研阵道还要迅速。

    如今她不仅能熟练剔除修士身上所沾染的魔气,还能初步治愈修士被魔气侵蚀的血肉和肺腑。

    除此之外,为了更好地帮助这些在仙魔战场上清除魔气的修士,姜舞影还以不老松的松针作为主药,研发出两种特殊的药剂。

    其一为预防药剂,若有修士需要前去仙魔战场上清除魔气,只要提前服下此种药剂,受魔气侵蚀的速度便会大大减缓,相当于在修士自身所能建立的灵力护罩之外,又给他们在身体之内叠加了一层隐形的防护系统。

    此种药剂一出,这几十年前往仙魔战场上清除魔气的修士,其受魔气侵蚀的概率便大大降低。

    第二种药剂却为修复药剂,它虽不能直接帮助修士剔除自身被沾染的魔气,却可有效抑制魔气在修士体内的蔓延,也能在姜柒苓为受伤修士剔除魔气后,帮助她迅速修复受伤修士被魔气侵蚀的身体。

    有了这种药剂之后,姜柒苓作为古仙魔战场上唯一一个能治愈魔气损伤的医修,她的工作量便大大减少。

    总的来说,姜柒苓这几十年,在医修一道上的成果已经十分喜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修为十分有限,仍旧停留在金丹初期,修为限制了她的治愈技能,也让她的医道修为大打折扣,面对古仙魔战场上一水的元婴修士,并不能发挥最理想的作用。

    而这一点,不仅是姜柒苓自己察觉到了,密切关注着古仙魔战场上一切情况进展的苏晓,更是早有察觉。

    苏晓作为战场上唯一一个掌握天命之术的天衍宗修士,是此次天地浩劫来临之前,进行修真界大布局的幕后最重要的统筹之人。

    因此事关古仙魔战场上的一切,苏晓都了如指掌。

    更不用说姜柒苓作为战场上唯一一个能剔除魔气的医道修士,其地位的特殊性,让她本人的任何进展和情况都有可能影响到未来那场大战的战局。

    因此在大战开始之前,苏晓便力求将一切能准备的东西都做到最好,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姜柒苓的修为。

    既然姜柒苓的修为受其所绑定的本命灵植限制,增长缓慢,那苏晓便准备调动整个修真界的资源,全力托举姜柒苓提升修为。

    且必须赶在大战开启之前,让姜柒苓突破元婴,如此才不会让修真界一方的布局瘸腿,在古仙魔战场上作战的修士,也能放心将后辈交给自己的同道。

    在姜宁和几个孙女都一无所察的时候,苏晓已在暗中悄悄布局一切,五十年的时间,足够苏晓整合巨量的修行资源。

    这些资源由数个元婴宗门一起捐献,足以将一个刚入道的炼气修士不费工夫地托举到元婴,更别提姜柒苓本就有金丹修为,这份巨大的礼物已在路上,将随着一个老熟人的到来,给姜宁几人带来巨大的惊喜。

    第128章

    时隔五十年后, 仙乐宗的瑶琴真君终于带着她的两个弟子来到古仙魔战场。

    瑶琴真君的两个弟子,闻弦和雅意,如今都是金丹圆满的修为。

    照理说,闻弦的年龄比姜尔遥还大, 若按照姜家几个元婴修士的修炼进度, 她早就该晋升元婴了。

    但天底下的修士,资质卓绝者众多, 却并非每一个都有像姜宁几人那样好的机缘。

    闻弦的修炼速度虽较常人慢些, 但也稳扎稳打, 如今已是有了十成十的把握,才赶往仙魔战场,准备在此结婴。

    但闻弦的师弟雅意,虽同样是金丹圆满的修为, 却因心结难解, 迟迟寻不到突破契机。

    他此次前来古仙魔战场,也是怀着重重心事,并不为突破, 只为解一桩成年旧事。

    姜宁得知瑶琴真君携两个弟子赶至古仙魔战场, 赶紧带着几个孙女出门迎接。

    先不说瑶琴真君对她的孙女姜舞影有授法之恩, 瑶琴真君的大弟子闻弦, 可就是昔年救姜家于危难之中的,如今在姜家族内像传说一般的顶级乐修。

    就算此刻瑶琴真君不在, 单只有闻弦一人赶到, 姜宁记着这份恩情,也会亲自出门迎接。

    “瑶琴真君,闻道友,还有这位……嗯, 雅意小友,我听闻你们今日刚到这悬浮山上,便特意过来拜访。”

    姜宁赶至瑶琴几人的住所,笑着朝她们问好。

    但姜宁对这师徒三人的称呼,却有意思得紧。

    因闻弦对姜家有救命之恩,所以即便如今姜宁的修为已经远高于闻弦,她也仍旧跟闻弦以同辈相称。

    而瑶琴作为闻弦的师父,姜宁也对她格外尊敬一些,不称呼她为道友,而以真君之位作为尊称。

    但闻弦的师弟雅意,姜宁再以同辈的道友来称呼他便显得有些古怪了,所以就仍按照修士之间的通俗称呼,因修为高低以小友相称。

    苏晓跟姜宁一同过来接待瑶琴几人,当她听到姜宁对这师徒三人各论各的,这等古怪奇特的称呼,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瑶琴师徒三人也是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她又特意帮姜宁解围道。

    “瑶琴道友,让你见笑了,说来我这好友的家族,姜家当年还是筑基时,曾遇兽潮被你的首徒闻弦所搭救,我这好友还念着这份恩情,所以便特意过来拜访。”

    瑶琴听闻姜家的名头,便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又特意往姜宁身后看了看,却见姜宁身后只有两个她不认识的修士,曾经造访仙乐宗游学许久的姜舞影,却不见她的人影。

    见此,瑶琴不由瞥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弟子雅意,而后沉吟片刻,又特意朝姜宁问道。

    “原来是姜道友,你家的小辈舞影曾来过我仙乐宗,跟我的小徒弟雅意私交甚好,怎么她没有跟着你过来呢,难道舞影如今人不在古仙魔战场?”

    姜宁经瑶琴这么一提醒,这才发觉原本好好跟在她身后的姜舞影,竟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姜宁直觉这里面有古怪,她听瑶琴口中提到的小徒弟雅意跟舞影私交甚好,但姜舞影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提过这仙乐宗的弟子雅意。

    如今对姜舞影有授法之恩的瑶琴真君,和姜舞影曾经最崇拜的乐修闻弦同时来到古仙魔战场,姜舞影却故意躲着不见,这种种迹象,全都在表明姜舞影一定隐瞒了什么。

    不过这说到底也是舞影自己的私事,她若不想说,姜宁也不愿执意探究。

    所以听得瑶琴真君的询问,姜宁还是选择笑着帮自家孙女打 个圆场。

    “兴许是突然有事,这才没有一同过来,不过舞影已经在古仙魔战场驻扎了五十年,之后也不会离开,你若想见她,接下来也有的是机会,只怕到时舞影为了修行叨扰你,让你烦还来不及呢。”

    瑶琴真君作为仙乐宗的掌门,是天下乐修最崇敬之人,姜舞影也以箜篌作为武器,从前还在仙乐宗的时候,不是请教瑶琴便是麻烦她的大徒弟闻弦,所以姜舞影跟瑶琴师徒三人的关系,从始至终都是很亲近的。

    瑶琴听闻姜舞影仍在古仙魔战场,便立时松了一口气。

    她朝一旁的小徒弟雅意递了一个眼神,看雅意已经自觉离开,便拿出一个储物戒,向苏晓轻轻一礼,朝她说道。

    “苏道友,你交代给我的事情,我已经帮你办成了。这里是几大宗门联合捐献的修行资源,若是好好利用,足以再培养三五个元婴修士,你索要如此丰厚的修行资源,不知是用于何处呢?”

    姜宁看瑶琴已跟苏晓聊起正事,便有意避让,未想苏晓一边接过瑶琴递来的储物戒,一边把姜宁几人拦住。

    “瑶琴道友,你搜集来的这些资源,正是要用在这位姜家小辈身上。”

    话落,苏晓便把姜柒苓给推了出来。

    见无论是瑶琴,还是姜家祖孙三人,都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苏晓又继续解释道。

    “姜家的这位小辈,名叫姜柒苓,是古仙魔战场上唯一一个能剔除魔气和治愈魔气损伤的医修。”

    “只是如今她的修为较低,所能起到的作用也十分有限,所以在天地浩劫来临之前,需要将她的修为尽快提升到元婴,而姜柒苓的治愈技能,又来自于她所契约的本命灵植,所以她修行速度会较常人更慢,因此我只能采用这样的办法,助她尽快提升修为。”

    瑶琴听完苏晓的解释,恍然大悟。

    却没想到古仙魔战场上这个医道奇绝的医修竟是出自姜家,这倒是有意思。

    瑶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几个姜家修士。

    姜家老祖姜宁不用多说,一生足以称作传奇,如今整个修真界的人都知道,姜宁是天衍宗已故的老掌门耗尽毕生修为,在预言中所看到的天命之人。

    而姜宁身后站着两个修士,其一是对整个战场意义重大的天赋医修,而另一个,更是奚辞剑尊门下唯一的弟子。

    此时不在场中的另一人,情道修士姜舞影,也是跟瑶琴有不浅的关系。

    瑶琴稍稍琢磨这几位姜家修士,便发现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她们对整个战局都将起到相当关键的作用。

    如此一来,瑶琴也便理解了,苏晓为何这般急着搜罗资源,誓要把姜柒苓的修为给迅速提升到元婴。

    就姜家几位修士这几十年在战场上的表现,恐怕此时整个古仙魔战场上的元婴修士都达成了共识,未来的天地浩劫,当真要以姜家修士为首,她们才能从生死绝境中挣得一线生机。

    这之后,姜宁几人跟瑶琴详谈甚欢,彼此之间都增进了了解。

    拜访结束后,苏晓便把瑶琴带来的修炼资源全都交到了姜柒苓手上,并笑着说道:“柒苓小友,接下来你可要努力了,未来上百年,整个仙魔战场上的修士都指着你一人医治,你可要抓紧时间提升修为。”

    姜柒苓将储物戒拿在手中,清楚地知道这储物戒里的修炼资源有多么厚重。

    在她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修士能让其他宗门联合起来搜集资源,只为完全无偿地将一个修士全力托举到元婴。

    从前的几大宗门,虽在大事之上多有合作,但对自家修士的培养,哪个不争?哪个不抢?

    但如今大难当前,从前对修炼资源分毫不让的抢夺,却全都不见了,他们甚至宁愿牺牲自家的资源,也要把姜柒苓这样一个跟他们毫无关系的人托举至元婴。

    这对于整个修真界来说,都是一份难得的情谊。

    想到此,姜柒苓神情郑重,对着苏晓深鞠了一躬。

    “苏前辈,柒苓定不辜负你的期望,一定全力修行,尽快突破至元婴。”

    姜宁看到这一幕也十分感概,她没想到,原本该是自己负责的事,苏晓竟早已主动将其揽了过去。

    待几个小辈走后,她从储物戒里掏出一罐珍藏百年的美酒,信步走至云海边,回头朝苏晓邀请道:“知微,此番让你费心了,我以美酒谢你,如何?”

    “我花了这么多心思才能得你一罐美酒,玄宁,你可不地道!”

    苏晓嘴上抱怨不满,手上却诚实地把姜宁递来的美酒接过去,拍开泥封,便大口大口地豪饮起来。

    姜宁自然看出苏晓的心口不一,她笑了笑,接过苏晓递来的酒罐也豪饮一口,方才畅快地说道:“一罐不行,十罐,百罐,可否?“

    话落,姜宁和苏晓两人并排而坐的云海边,已经堆满了酒罐,这些美酒都是姜宁亲手酿制,只为跟至亲至信之人举杯共饮。

    苏晓一边喝酒,一边醉得两颊酡红,她大笑着喊道:“不够,不够,我要喝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如此方休!”

    长久以来对天地浩劫的忧虑,为整个修界存亡而殚精竭虑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在这遍地的美酒间,得到了释放。

    苏晓喝得两眼迷蒙,她虚着眼望向无尽虚空,尽管已放任自己醉得如此厉害,但她眼中依旧有对此方世界的无限眷恋。

    她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有没有用,她只知道,只要还有一分希望奋战到底,她便决不放弃。

    连带着师父他老人家的那一份,她要穷尽自己的一切,去守护这片河山。

    在古仙魔战场的大部分修士都掌握了阴阳转换之术后,战场上的魔气基本已得到了较为平稳的控制。

    姜宁趁着这难得的平稳,准备在接下来的时间专注提升自己的修为。

    她在古仙魔战场上忙活五十年,能用于自己修行的时间少之又少,也因此她的修为停滞在元婴中期已经许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正是她修行突破的时候。

    然姜宁的安生日子也没过多少年。

    仅仅是十年之后,她顺利突破元婴后期,但古仙魔战场上的情况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古仙魔战场上出现的裂隙变得越来越大,不断有修士前去施法封印,但封印只能止住魔气泄漏,却无法抑制裂隙扩张。

    这些裂隙在不断扩张的同时,还会交叉重叠,融合变幻,逐渐形成一个又一个充斥着魔气的次空间。

    古仙魔战场上的所有修士都拿这些次空间束手无策,因为按照古仙魔大战的记载,次空间的形成,标志着天地浩劫越发逼近,是一个能量积聚的过程,无人能阻止它的扩散,只能尽可能地使用一些常规手段降低它对修真世界的影响。

    而从前那些走上战场的先辈,他们所使用的最有效也最长期的办法,就是不断派出修真界一方的顶级修士,进入这些次空间内,使用多种手段封印魔气,防止魔气朝次空间之外进行蔓延。

    而今天古仙魔战场上的修士,也只能效仿先辈,采用这个风险不完全可控但也最为实用的办法。

    只是如今战场上的情形,比起从前先辈们的记载,依旧要好上许多。

    概因此刻来到古仙魔战场上的元婴修士,基本已掌握了阴阳转换之术,他们无需使用治标不治本的魔气封印之法,可以彻底减少或清除次空间对修真界的影响。

    次空间在古仙魔战场上形成后不久,剑尊奚辞就将悬浮山上的所有元婴修士召集了起来。

    她将这些修士分成三支小队,一支由姜宁带领,一支由苏晓带领,一支则由她自己带领。

    这三支小队分不同的时间进入古仙魔战场上的次空间,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需尽力清除空间内的魔气,探索空间内的魔气增长状况,并为接下来的行动指明方向。

    在大致进行了战略部署后,奚辞剑尊就首先带着她的第一支小队,在众人的注目下毫不犹豫地进入次空间之内。

    姜宁的孙女姜尔遥也在这一支小队当中,姜宁亲眼看着她进去,对于这个未知的魔气次空间,却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一来,魔气次空间才刚刚形成,在古仙魔战场上魔气已经被大肆清除的情况下,即便形成了次空间,其空间内的魔气也留不下多少。

    如今是次空间形成的初期,也是其威力最弱的时候,姜尔遥在风险最低的时候进入,只是去探明次空间内魔气积聚的情况,姜宁实在用不着担心。

    二来,如今姜尔遥的修为也已突破元婴中期,整个古仙魔战场上的修士都少有人能与她匹敌,况且这首次探索又是由修真界战力第一的奚辞剑尊带队,在如此强横的实力下,姜宁只担心那次空间中的魔气不够她们清除,又哪里还用担心她们的安危呢。

    而事实也正如姜宁所想,奚辞剑尊带领的一队元婴修士,进入次空间后不久便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

    她们不仅无一人受伤,甚至连魔气都没沾染半分。

    据从次空间走出后的修士所述,目前次空间内虽有魔气堆积,且次空间内魔气聚集的速度也较古仙魔战场上更快,但因前几十年,整个修真界的修士都投入了大力气清除古仙魔战场上的魔气,因此这一次次空间内魔气堆积的情况,比以往记载的每一次都要好上太多。

    奚辞剑尊带领的这一队元婴修士,没有花费太多功夫,就使用由姜宁传授的阴阳转换之术,完全清除了次空间内堆积的魔气。

    此次行动可谓大获成功,但众修士也并没有因为这一次的成功而有所懈怠。

    次空间内的魔气仍在不断溢出,且它的溢出速度远甚从前,要不了多久,其空间内的魔气就会再次堆积,古仙魔战场上的修士必须不断地,分批次地进入次空间,才有完全遏制这些魔气的可能。

    对次空间内魔气的聚集情况有了清晰的了解后,古仙魔战场上的修士便有条不紊地前往次空间内清除魔气。

    由姜宁所带领的元婴队伍,也多次往返次空间和古仙魔战场。

    且由于姜宁本人对阴阳转换之术登峰造极的使用,她所带领的这支队伍清除魔气起来尤其轻松。

    经过一段日子的努力,古仙魔战场上突然出现的次空间再次得到了比较平稳的控制。

    然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们已经完全掌握了次空间魔气聚集规律的时候,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变故却发生了。

    那是极其平常的一天,姜宁依旧如往日一般带队进入魔气次空间。

    次空间内的情形跟从前数次过来清除时也没有任何不同,姜宁站在众人最前方,祭出混元镜,以一轮阴阳互生的气形圆盘,完全挡住空间内魔气朝修士群体的蔓延。

    在姜宁的主导下,身后的修士也各施其法,飞速清除着空间内的魔气。

    而此时姜宁的孙女姜舞影,也跟以往数次一般,她站在队伍最后,怀抱箜篌,手拨琴弦,以乐声抵挡魔气对修士神识的干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身处队伍最前方的姜宁只看到空间内的魔气已经越来越少,眼看着她们这次的任务就要完成了。

    可突然,那让人凝聚神识不受干扰,宛如提神仙音一般的琴声,在一瞬之间戛然而止。

    等团队中的修士察觉到变故回头去看,却见原本身处队伍最后的姜舞影,竟在众目睽睽下似人间蒸发一般,再也寻不到踪迹。

    姜宁听到琴音断绝,也顺着众人的目光回头去看,可空荡荡的队伍后面,无论如何都再看不到姜舞影的身影。

    姜宁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甚至立即停了手上的动作,飞速在次空间内搜索一圈,但仍旧是,无论如何都再找不到姜舞影的身影。

    姜宁心头突然升起一阵莫大的恐慌,这好端端的人竟然人间蒸发,即便是整个修真界近十万年的历史,已经爆发过数次仙魔大战,也从未听说过有谁在仙魔大战开启前的次空间内突然消失的情况。

    不止是姜宁,随着姜舞影的人影遍寻不见,团队中的其他修士也不约而同在心上蒙上一层阴翳。

    今天消失的人是姜舞影,若找不到解决办法,那明天消失的人就有可能是队伍中的任何一个。

    若这之后还是束手无策,那恐怕整个修真界的元婴修士,都无人再敢踏进次空间内一步。

    毕竟即便是在战场上战斗,那都是有形的看得见的伤亡,而像这般毫无所觉就在次空间内消失,却会产生无尽的面对未知的惶恐。

    没有人知道消失的人去了哪里,也就没有人知道,这种情况究竟会持续多久,未来究竟还会不会发生更大的变故。

    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没有人敢赌。

    毕竟这一赌,有可能自己在修真界在乎的一切,都会消失。

    人不见了,那之前所有的准备是否还能有用,天地浩劫来临之时又该如何应对,自己为之所付出的一切,都将随着人在次空间内的消失而结束。

    这种莫大的惶恐,简直像一个被魔气笼罩的巨兽,迅速而不可阻挡地吞噬人的心智。

    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下,几乎所有修士都受到了魔气的影响,最后还是姜宁及时醒了过来。

    她毕竟是修行此方世界最强大的阴阳功法《混元功》,对魔气的影响也尤为敏感。

    她清除地知道,自家孙女的消失只是一个开端,若要因此让整个队伍中的修士都受到影响,那接下来的情况只会更加严峻。

    作为整个队伍的领队,她强压住心中的担忧,极力以镇定的语气,朝众人说道:“大家屏息凝神,默念心法,接下来我会施法为大家屏蔽魔气干扰,大家在免除干扰后,请尽快离开次空间,这里突生变故,一切未知,所有事情等离开次空间后再行议论。”

    姜宁一边说,一边调动自己身上近乎九成的灵力,护送她队伍中的修士一个又一个地离开魔气次空间。

    只是在众人全部离开后,大家升起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时,当她们再回头去看,却见已经逐渐关闭的次空间里面,竟仍有姜宁的身影。

    姜宁把队伍中的所有修士送走,却只留下自己一人,无论这里面有何种危险,她作为姜家老祖宗,都誓要找出自家孙女的身影。

    第129章

    小队中的其他修士全部离开后, 姜宁便不再顾忌,开始放肆地用自己的灵力搜索这次空间内的每一寸土地。

    姜舞影即便是人间蒸发,也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没留下,且舞影已经是元婴修士, 试问这世间又有谁有这样的能力, 能从一众元婴修士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将她带走?

    姜宁可不信那等无常的鬼神之说,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没有费尽全力搜寻之前, 她绝不相信, 自己的孙女会白白地人间蒸发。

    姜宁所修习的《混元功》为她在这片空间里的搜寻工作带来了极大的便利,由于她对阴阳二气的敏感,这空间里细如毫发的魔气都难逃她的眼睛。

    但姜宁在将整片空间反反复复搜罗不下三遍之后,却不得不承认, 这空间里哪怕芝麻大点的魔气, 都已经被前来处理的修士全部清除了。

    既然这次空间内已经全无魔气,那又究竟是谁在作怪,才能这般堂而皇之地把姜舞影带走呢。

    姜宁在次空间内盘腿而坐, 她一边拧眉思索, 一边犹不死心地打量着周遭。

    这片空间里的魔气被完全清除后, 所充斥的都是从修真界一方蔓延进来的灵气, 若不是次空间内的魔气还会源源不断地生成,这充斥着灵气的次空间也能作为一个修行闭关的场所。

    既然舞影的消失跟魔气无关, 难不成是这充斥空间的灵气所为?

    姜宁觉得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既荒诞, 又好像在这一无所获的环境里当真能捕捉一丝线索。

    想到此,她赶紧打开系统的追踪定位器。

    既然依靠修士的手段已经无法捕捉姜舞影的踪迹,那就只能指望系统这个作弊神器了。

    姜宁迅速在追踪定位器上翻找属于姜舞影的个人信息,很快就看到了最新消息:

    【姜舞影由于灵魂印记, 被神秘力量锁定,随空间内蔓延的灵力一起,被拖入次空间的镜面,镜面次空间内有不断冒出的灵气,姜舞影的安全无虞,只是由于单向通道的原因,她在短时间之内无法返回修真界。】

    果然是灵气的缘故!

    姜宁细细看着这行文字,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在修真界数万年的记载中,从未有人看见过次空间的镜面,且镜面次空间跟修真界的次空间完全相反,镜面次空间内涌出的竟然是源源不断的灵气。

    而姜舞影作为唯一一个被拖入镜面次空间内的修士,其导火索竟然是她身上独有的‘灵魂印记’,但姜舞影又是因何而有的‘灵魂印记’呢?

    姜宁百思不得其解。

    除此之外,因为只有姜舞影一人拥有这个特殊的‘灵魂印记’,便可以确保其他进入次空间内的修士不会遇到相同的状况。

    但也因此,没有人可以同姜舞影一样进入镜面次空间,也就意味着无人能将她从镜面次空间里带出来。

    即便是姜宁自己,纵然再精通阴阳之术,对于两座空间的连结,她也无从下手。

    唯一庆幸的是,追踪定位器可以确保姜舞影的安全,且另一面的空间也有灵气,姜舞影纵然去了另一面空间,修行也当没有问题。

    多次尝试都没有结果,以姜宁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打开镜面次空间,且若镜面次空间当真打开,对于修真界的影响也无从估量,基于这重重困难,姜宁只得无奈放弃。

    接下来她只能密切关注追踪定位器里关于姜舞影的情况,一直等到两座空间交叠,时机成熟的时候,或许才能把姜舞影从镜面次空间里解救出来。

    做下如此打算后,姜宁便施法再次打开次空间通向修真界的结界,从里面走了出来。

    当她走出结界的时候,却见外面已经站了一圈修士。

    苏晓站在最前方,当她看到姜宁终于从结界中走出,却忍不住责怪道。

    “玄宁,你此次行动也太儿戏了一些,次空间内的情况还不清楚,你就敢一个人留在里面,纵然你担心舞影,也不该放任自己一个人置身险境。”

    姜宁并不为自己解释,任由苏晓埋怨着。

    她此次决定确实冲动,但她作为舞影的长辈,在那等紧急关头,也确实无法冷静下来。

    如今尘埃落定,虽舞影仍没有被找到,但至少能确保她的安全,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是以,姜宁并未表现出对自家孙女的担忧,只对着大家伙儿安抚性地笑道。

    “不论如何,总要有人去调查次空间内的情况,如今我调查完毕,无论对大家的安全还是接下来的行动,都是一个好的结果。”

    “经我调查,次空间内没有任何异常,我孙女姜舞影之所以消失,是因其自身的机缘,提前离开了,她离开前已传讯给我,我后来调查之时发现了她的信息,所以诸位对次空间的安全,已经不必担心。”

    姜宁无从解释她对镜面次空间的发现,只得无奈扯了个善意的谎言。

    不论姜舞影在或不在,只要能确保次空间的安全,便对整个修真界的战略布局不会产生什么大的影响。

    而这,才是当下修士们最关心的问题。

    姜宁解答了这个问题,古仙魔战场上的行动才能继续下去。

    至于姜舞影的安危,只能被暂时搁置,或者作为姜家这一家要面临的问题,如此才不会造成人心惶惶,局面动荡。

    修士们听到姜宁的话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除了少数几人面有狐疑,大多都选择相信姜宁的这套说辞。

    危机解除后,围观的众修逐渐离去,到了这时,苏晓才问出自己心中埋藏许久的疑惑。

    “玄宁,你是不是查到了舞影的下落?若不是有了结果,你哪能这样好端端地出现在人前?”

    “我不是说了,是舞影自己提前离开了么,怎么,你不信?”

    姜宁看自己好不容易编造出的,一套自圆其说的说辞,苏晓竟是全然不信,她也大为惊奇。

    “你这话骗骗别人可以,骗我可骗不了。”

    苏晓手臂一抱,眉头一挑,好像在说,以我俩的关系,还拿这种一眼看穿的话术来搪塞,是不是太小看了她一些。

    姜宁看苏晓这表情,也知自己瞒不了她。

    她无法解释系统的存在,便只能将能告知的信息毫无保留地说给她听。

    “总之,舞影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但她的安全无需担忧,且次空间内发生的变故只针对舞影一人,其他人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苏晓听到这个答案说不上满意,但也确实松了口气。

    然还不待她说几句话宽慰孙女突然走失的姜宁,二人所在的斜后方,突然走来一人。

    “姜道友,我或许知道,舞影为何会在此次行动中突然消失……”

    姜宁有系统这个作弊神器,都难以得出一个准确的结果,如今竟然有人说,她能猜到舞影为何会在次空间内突然消失。

    骤然听到这样一句话,姜宁心中不可谓不惊讶,她赶紧回头,却见自身后走来的,正是她们的老熟人瑶琴真君。

    “瑶琴真君,你……”

    见来人是瑶琴,姜宁更觉奇怪了。

    瑶琴真君本不是姜宁队伍中的修士,也根本没跟她们一同在此次行动中进入次空间,如此一来,她又是从何得知姜舞影的消息。

    “不用奇怪,我确实知道一点关于舞影的消息。”

    瑶琴微微一笑,并不多做解释,只是领着两人去到自己的住处。

    确认周围已没有其他修士打扰后,瑶琴才分别给姜宁和苏晓沏了一壶灵茶。

    迷离的水汽中,她的目光也显得越发悠远。

    她笑看着姜宁二人:“如果我说,我和舞影,皆是转世重修,你们愿意相信吗?”

    “转世重修……”

    这四个字,姜宁并不陌生。

    若认真说来,姜宁和她的三个孩子,她们四人,都是转世重修。

    不同的是,姜宁觉醒了前世记忆,而她的三个孩子,直到身死都一无所知。

    而姜宁观察舞影的情况,从前她可半点没察觉自己这个孙女有转世重修的迹象。

    或许在这之前,舞影的前世记忆也跟她三个孩子一样,并没有解锁。

    “我和舞影,皆是一万年前的修士,一万年前,我为乐修,创立了仙乐宗,舞影修情道,创立了合欢宗,我二人是有几百年情谊的知己好友,在一万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中,我二人皆全力以赴,亡故于此。”

    “瑶琴道友,您竟是创立仙乐宗的那位前辈高人!?”

    苏晓作为无所不知的卦修,对修真界的历史记载自然了如指掌,她震惊地看着瑶琴,一万年前的古修士,未想就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

    若叫她知道她身旁的姜宁,甚至是十万年前的古修士,不知道会不会大跌眼镜。

    瑶琴点头,到了今天,她也没有再隐瞒自己身份的必要。

    “所以在舞影前来仙乐宗之时,我将她寄存在我这儿的本命功法还给了她,而舞影的消失,就跟她所修功法,甚至是一万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仙魔大战,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第130章

    听到舞影的消失跟一万年前的仙魔大战有关, 姜宁不由握紧了拳头。

    她忍不住急切地问道:“一万年前的仙魔大战,舞影究竟遇到了什么?”

    瑶琴看姜宁的神态,似乎已察觉到一点事情的关键,不由低叹一声。

    “一万年前那场祸事, 并非舞影的过错, 但这一万年来,合欢宗受此影响, 却是越发没落了。”

    瑶琴的眼中既有追忆又有感怀:“一万年前, 仙魔战场上同时出现了四位魔将, 修士们各施手段,想要将其斩杀,但其中一位魔将,名唤无烬, 实力是四位魔将之最, 我们这一方即便凝聚了数位实力最鼎盛的剑修之力,也无法将这魔将压制。”

    “局势僵持之下,舞影站了出来, 她动了一个堪称疯狂的念头, 她想把这实力最强的魔将当作她最后一任试炼对象, 她要借情道斩杀无烬, 更要借无烬完成最后一场情道试炼,以此突破飞升。”

    说到这, 瑶琴摇了摇头, 眼中出现当年未能阻止好友的遗憾和落寞。

    “当然,最后她失败了,不是败给无烬,也不是败在修行, 却是败在自己的心。”

    “她忘了,情道修行,若修行者不能动情,是得不到任何成果的,可修行者一旦动情,那再想要从情海中挣脱,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舞影为自己挑选的最后一任试炼对象,还是整个修真界的敌人,她想挣脱情海,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杀死无烬,踏着情人的性命飞升。”

    “舞影最后没有对无烬动手,是么?”

    不待瑶琴说出最后的结果,姜宁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毕竟舞影在被妖界的夙夜妖君算计之后,她曾那样愤怒,却也舍不得舍弃自己的孩子。

    所以在姜宁的眼中,以自家孙女的心性,根本就不可能出手杀掉自己当真动了情的爱人。

    “是啊,真的动情之后,她却也舍不得杀掉无烬了。”

    瑶琴的眼中满是叹息,若好友当真能舍得动手,哪里还会有今日这场祸事。

    “所以一万年前,魔将无烬并未陨落,我和舞影转世重修,或许那无烬也变得比从前更强了。”

    “舞影在次空间内突然消失,我料想便是跟那无烬有关,舞影和无烬曾立下灵魂之誓,若是无烬察觉到舞影的气息,必然不惜通过任何手段将她从修真界带走。”

    姜宁听到这,心头重重一跳。

    灵魂之誓,确实跟系统所说的‘灵魂印记’对上了。

    若舞影确实是被魔将无烬给带走,那如今她身处的地方,所谓的‘镜面次空间’,难道就出现在魔界?

    比起姜宁更关注自家孙女的安危,一直筹谋整个战局的苏晓显然更关注此事对未来局势的影响。

    她敏锐地捕捉到瑶琴话中所说的魔将无烬,在一万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中并没有战死,若当真是这样,那他修炼至如今,究竟会强盛到何种地步,以至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把姜舞影给带走。

    魔将无烬注定是整个修真界的敌人,甚至很有可能,他会是整个天地浩劫中修真界一方最强大的敌人。

    舞影跟无烬有这样的关系,于修真界一方而言,不知是福是祸。

    想到此,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良久的静默后,却是瑶琴以极为笃定的语气告诉姜宁和苏晓二人。

    “舞影和无烬的纠葛,便是这些,但我相信,即便舞影对那无烬有情,她也绝不会背离修真界一方,情和道,从始至终舞影都看得分明,她绝不会做出损害修真界利益的事情。”

    瑶琴对她的故友姜舞影,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而姜宁作为长辈,自然也不会怀疑自家孙女的立场。

    唯有苏晓,面对这复杂的局势不禁扶额长叹,原以为她们要战胜的,至多只是一群残忍嗜杀的魔头,可如今看来,却不仅是仙与魔的对抗,更是情与道的争执。

    站在道的立场上,不会有人理解姜舞影的选择。

    可又偏偏不是所有人都能绝对理智地站在道的立场上,所以这仙魔之战,才总是纷乱不休,难以断绝。

    有了瑶琴提供的信息之后,姜宁对自家孙女所身处的环境,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表面看她是被魔将无烬给掳走,但如果只从修行上来看,这于她而言也是一场历练。

    上一次仙魔大战她证道失败,不知这一次,她能不能堪破上次的迷障,真正借情道羽化飞升。

    知道是自家孙女的机缘,姜宁便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继续专注修行提升修为。

    而苏晓却 跟姜宁不同,作为整场战局的统筹者,她无法忽视魔将无烬这个对修真界来说必然带来的巨大威胁。

    相较于姜宁的平静,苏晓却明显忙碌了起来。

    这些时日她多次前往奚辞剑尊的住处商议战术,苏晓只想在这最后的几十年里,让修真界一方的战力能更强些,再强些,至少当一万年前的魔将再次现世时,修真界一方能做到有条不紊,足以与之抗衡。

    随着修真界一方的元婴修士在古仙魔战场上紧锣密鼓地布置战术,预言中的天地浩劫也越发逼近。

    在天地浩劫还有差不多十年便要降临世间的时候,整个修真界再次发生一场大的变局。

    从前只在古仙魔战场上出现的魔气裂缝,如今已密密麻麻,散步在整个修真界。

    古仙魔战场上布置的四象锁天阵已无法阻止这些裂缝的蔓延,裂缝中泄露的数不清的魔气,已经见缝插针地出现在修真界的每一寸土地上。

    尽管这些魔气尚在蔓延初期,因其浓度较低只对修为最低的一部分修士产生影响,但这时日一长,受魔气侵蚀的人便会转为魔修,在魔气的滋养下修为飞速增长,届时将对整个修真界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为了对付这一乱象,古仙魔战场上的众修已经早有准备。

    她们效仿前辈先贤,在修真界的各处都建立起除魔卫所,天衍宗出品的八卦镜可以照出人群中隐藏的魔修,凡有弃道修魔者,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到此时,姜宁和几个孙女已经离开姜家,有百来年了。

    随着魔气的肆虐,整个修真界的形势都越发严峻,同处修真界的姜家自然也不例外。

    姜宁已有百年未曾归家,在这最严峻的时候,便动了回家的念头。

    她必须再归家一趟,将家中上下都安顿好后,她才能放心回到古仙魔战场,迎接天地浩劫的到来。

    姜宁跟苏晓说了这事,苏晓也没有多问,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约定好归期,姜宁便毫不犹豫地踏上归家之路。

    姜家距离古仙魔战场有数万里之遥,但以元婴修士的速度,也最多不过几日的脚程。

    但这一路行来,姜宁的速度却明显比平日更慢,纵然她归家心切,但一路上所见的情形,却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整个归元界,凡是修为在筑基以下的修士,一旦被魔气侵袭,根本无法抵抗,很快就会转为魔修,成为只知嗜血和杀戮的人形野兽。

    这些被魔气侵袭的修士,他们从前的样子,有的只是普普通通过着安贫乐道的生活的小修士,还有的是朝气蓬勃一心想往外闯的年轻人,但这场天地浩劫的到来,让他们此前所拥有的一切都在一夕之间销毁殆尽。

    他们无法自控地,成为了曾经他们最厌恶最痛恨的那些怪物,把一切凶狠暴戾都朝向自己的同类,这些同类中甚至有他们的至交好友,血缘至亲。

    姜宁看着这一切,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一百多年前的她不明白,为何苏晓急着筹备一切,对于预言中的天地浩劫是那样担忧和焦虑。

    可如今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却让姜宁再也不能忽视,她从前所想的提升修为,护卫姜家,在这不可阻挡的天下大势面前,显得多么渺小。

    到了这时,她才明白,修真界从来不是一家一姓,她想守护姜家,就必然要先守护这个世界,如此才能家与世界,都能共存。

    她所想要守护的每一个姜家子弟,都是这个世界不可分割的一分子,这修真界的每一个修士,也影响着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呼吸。

    她前所未有地认识到,这个世界,从始至终就是一个整体。

    她心中的道,她的使命,或许也可以称作‘天命’,从始至终就需要以守护世界为基础,若世界不存,则姜家倾覆,若世界太平,则姜家永安。

    修行到今天,姜宁的修为已到此方世界的顶点,她凌空行走,一步千里,极目远眺,俯瞰河山,到了此刻,当她与天地共振的时候,她已经清除地知道,她这一身修为,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于这片天地。

    如今天地浩劫,魔气肆虐,正是她以这一身修为回馈天地的时候。

    古仙魔战场上,上百位元婴修士,如今也在以毕生修为回馈天地,为整个修真界挣来一个明天。

    甚至于这修真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修士,都无法抗拒地被裹挟在这场浩劫中,他们不是被劫难吞噬,便是与恶魔斗争。

    只要此方世界仍有修士没有倒下,那么这场正邪之争,便能一直战斗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