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战场上, 魔气缭绕,不仅是枢乂三人选择与魔头同归于尽,还有数不清的修士,她们从四面八方赶来, 一个又一个, 义无反顾地用鲜血和生命捍卫这片土地。

    姜宁凌空而站,将战场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她知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末日之景。

    若守住了, 整个修真界再续上万年光阴。

    若守不住,天地俱灭,生灵俱亡,无论是人还是魔, 都将彻底湮灭于这场浩劫之下。

    不知不觉, 姜宁调动自己全部的灵力,在三个原本已经陨灭的魔将,他们身上的魔气重新聚集时, 她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此时, 姜宁身前的混元镜显得无比神异, 那镜中两条阴阳鱼, 首尾相接不断循环转动,渐渐地, 牵动整个战场的气机。

    在最鼎盛的那一刻, 姜宁眼中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也投入混元镜中。

    混元镜与她融为一体,将此方天地全部笼罩其中, 一道耀眼刺目如烈日之极的金光闪过,整个天地便为之一静。

    所有魔气的源头,尽数被封印在这一镜之内。

    而姜宁自己,也以自身灵肉化作镜中之魂,在混沌之中彻底沉睡过去。

    漫长的死寂过后,姜宁的意识逐渐从沉睡中苏醒。

    她惊觉自己正在结婴,而方才所见的景象,竟不过是她结婴之时的一场心魔幻境。

    可她分明记得,在幻境的最后,她自己也无法自控地忘了她的身份,义无反顾地选择与同伴一起舍身赴死。

    她分明已经在幻境中沉沦,可为何,她这心魔境却对她的突破未造成如何影响?

    若是按照常理的话,她在幻境中沉沦,心魔必会吞噬她的心智,她此刻也该结婴失败了。

    姜宁满腹疑惑,但没有谁会给她一个准确的解答。

    她正疑惑之际,体内元婴已在悄然凝结,一个如婴儿般纯真的元灵正悄悄从她丹田生出,这一缕自修行以来得到的最为精纯的灵力,将给她的身体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是突破的关键时候,姜宁无暇再去细究心魔境中的怪异之处,她全神贯注地淬炼自己丹田中的元婴,待元婴如另一个缩小版的自己那般,悄悄睁开眼睛,便意味着丹田中的元婴已经完全成熟。

    元婴初成之际,姜宁所闭关打坐的地方,天空也逐渐暗沉下来。

    如巨蟒粗的雷电在云层中酝酿,但这一次天雷却跟结丹不同,化婴雷劫为三九天劫,劫雷有足足二十七道,其渡劫难度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但此时的姜宁心中已没有分毫畏惧,不知为何,自她得到她的本命法宝混元镜后,她就再没了借用其他灵器法宝渡劫的打算。

    她心中就是有一股信念,若要渡劫,就要用自己的身体和本命法宝一同去渡过难关,如此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突破,她才能真正长成一个不惧风雨,来去自如的顶级修者。

    姜宁在有了这种想法后,关于这次渡劫,除了一面常伴己身的混元镜,她就再没有做任何准备。

    因此面对如铁通一般狂劈下来的劫雷,她不做任何防范,仅以一身一镜,悍然迎上。

    雷电中毁灭与疯狂的气息充斥着这片空间,姜宁被一道又一道的雷电冲击着,撕扯着,但在她丹田的最深处,用筋脉淬炼过的雷电之力,却成了新生元婴最好的养料。

    让元婴在这场雷电的洗礼下,成长得越发茁壮。

    这样狂暴的雷电一直持续了许久,久得身处雷电中心的姜宁已经逐渐失去身体的知觉,唯有不屈的意志仍在顽抗。

    终于,当最后一道雷电狂劈而下,再疯狂的力量也无法瓦解最坚韧的意志,到这一刻,老天爷似乎终于认输,天空上堆满的乌云开始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福泽苍生的甘霖。

    姜宁作为这场甘霖的直接受益人,老天爷也给了她特殊照顾,被雷劫劈得没一块好肉的身体,在这场甘霖中迅速修复,甚至丹田中的元婴,趁着这场甘霖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浓郁的灵气,最后竟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元婴突破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复,姜宁再次打开系统。

    她第一时间将此次任务完成获得的奖励领取,一缕先天之气随之出现在她的眼前,与此同时,她身前摆放着的,与她同生共死最好的伙伴,混元镜,在这缕先天之气出现的同一时刻,顿时灵光大振。

    还不待姜宁反应过来,这缕先天之气就已被混元镜给收入囊中,而混元镜在吸纳先天之气后就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姜宁观察片刻,才确认此时的混元镜已在进阶之中。

    先天之气竟有如此妙用,姜宁在感慨的同时,也不由多了点欣喜。

    如此一来,混元镜便无需重新淬炼就可进阶,在她突破元婴之后,她的本命法宝也跟着进阶,将会对她未来的修行准备省下许多功夫。

    奖励领取后,任务尚在更新,姜宁继续查看起其他界面。

    自她绑定系统以来,她每突破一个阶段,系统便会解锁一个新的成就等级。

    前三次的成就奖励都是直通飞升的功法,因此这最后一次的成就解锁,在姜宁眼中也尤为关键,以至于她在突破之后,第一时间便打开系统,迫不及待想知道这次的成就解锁到底有什么厉害的功法。

    打开成就界面后,一个大写加粗的提示框便映入眼帘。

    【登峰造极】

    【恭喜宿主进阶元婴,带领姜家成为此方修真界最顶级的家族势力,成就‘元婴仙族’,系统将发放本阶段奖励,请宿主尽快领取。】

    不用多说,姜宁很快点了领取。

    奖励也不出她的预料,系统这次的成就奖励仍旧是一部功法。

    但这功法却跟前几次的都不同,它名为《混元道经》,但姜宁拿在手中,却见功法之上没有任何东西,她将这道经都翻遍了,也未见其上有任何文字和图画。

    姜宁懵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字天书?

    系统是故意玩儿她吧?

    她拿着经书双眼发直,有种不知今夕是 何年的恍惚感。

    沉默了许多,姜宁才抱着既然看不出个名堂,左右都是废纸不如一试的想法,缓缓往经书中注入灵力。

    然她这一试,却当真试出了这经书的妙用。

    空无一物的经书上仍旧未显现半字,但姜宁在注入灵力的同时,她却突然间心有所感,脑海中对她所修功法《混元功》的奥义有了最透彻的认识。

    难道这道经是一本辅助用书,系统发放此物是为了帮助她更好地理解她所修功法?

    姜宁不由产生此种疑惑。

    想到就试,继混元功之后,姜宁又连续将她所修习的另两门功法,《混元炼体术》和《混元炼神诀》一一与这经书连结起来。

    连续两次尝试后,便发现果然如此,道经当真具有辅助的作用,到此时她对炼体和炼神这两门功法的理解也完全透彻了。

    可这道经难道就只有以上这一种作用,仅仅是一个一次性的辅助用书?

    姜宁在连续几次尝试之后,又觉得远不止如此,这毕竟是她突破元婴后才得到的终极奖励,其真正的作用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稍微考虑过后,姜宁又把她原本用不着,只随意堆放在储物戒中生灰的一些功法残篇拿了出来,她再次以相同的方法,让道经与这些功法残篇连结。

    很快,她有了更神奇的发现,这些功法残篇本就对如今的姜宁来说,理解起来如小儿过家家一般简单,但道经却能让姜宁在完全不知道这些功法的残缺部分时,逐渐以推理演化的方法帮她补足这些功法残篇。

    这……如果所有残缺的功法都能用道经将其补全……

    那她手上的这本无字天书,将是震撼整个修真界的无价之宝!

    到此时,姜宁突然意识到,这本《混元道经》对她和整个姜家来说,都将是迄今为止的最大一场机缘。

    她一直苦寻不得的魂修之法,或许在《混元道经》的帮助下,真有拨云见日的可能。

    有了这个念头后,姜宁再也等不得,只想立即去为她姜家的孩子们找寻魂修之法。

    姜宁把道经收好后,立即起身,往出口走去。

    很快,她见到了仍旧守在通道处的苏晓,只是这一次,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知微,我知你有办法了解到整个修真界最核心的功法,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你可否帮我搜寻有关魂修之法的任何信息,哪怕只是一点边角料的信息,也请你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已经搜寻魂修之法这么多年,姜宁早就知道,这修真界根本没有真正的魂修之法。

    若不是这样,修真界这数万年来,降生的无数天骄大能,她们早就设法转修,凝练神魂,也不至于这数万年过去,只看到一代又一代的天骄崛起,而后一代又一代的大能陨落。

    可如今姜宁有了《混元道经》,却不一样了,《混元道经》具有补足功法的能力,若她依靠有关魂修之法的一点零星信息,让《混元道经》持续演化,或许就能为修真界带来一部真正的魂修之法。

    如此不止是姜家,对于整个修真界来说,都将是一场巨大的福泽和造化。

    第112章

    “魂修之法……玄宁, 你为何要搜集这个?”

    苏晓面露迟疑,修真界再有不足三百年便会面临一场巨大的天地浩劫,姜宁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去搜寻那毫不相关的魂修之法。

    姜宁看苏晓的停顿, 不用多问便知她在想什么。

    魂修之法, 确实是独属于姜宁自己的私心。

    苏晓的师门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即将到来的天地浩劫中,甚至苏晓的师父已然为这场天地浩劫提前殒命, 姜宁作为她们选中的‘天命之人’, 照理说也该完全投入到这场浩劫的准备之中。

    但姜宁做不到, 救苍生,还是救家族,对于此时的姜宁来说,无疑是家族更重。

    她可以为了所谓的‘天命’全力以赴, 但在此之前, 她姜家的孩子,那些仍等着她唤醒的姜家女儿,她绝不能弃之不顾。

    姜宁沉默片刻, 终是深吸一口气, 将自己的目的跟苏晓和盘托出。

    “我寻找魂修之法, 是为了我家中的孩子, 我以秘法保住她们的神魂,若能寻到魂修之法, 她们就能重新踏上修行, 与天地共存。”

    苏晓听着姜宁的解释,眉头却越皱越紧。

    作为姜宁的好友,她不是不能理解好友作为一族之长的心情。

    但魂修之法何其难得,修真界绵延数万年, 涌现无数天骄大能,这一代又一代的能人志士,都未能创下真正的魂修之法。

    而姜宁却想在天地浩劫即将来临之前,去研究一个修真界数万年也没有人能研究明白的法门,这种做法,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天方夜谭。

    苏晓沉默了许久,她作为天衍宗最新一任的太上长老,是唯一掌握此界天命的元婴修士,她有属于她自己的使命。

    可姜宁又是她唯一的至交好友,她也不愿让好友失望。

    而姜宁见苏晓始终沉默,便知此事必然让好友为难,但为了家中的孩子们,她无论如何也要一试。

    姜宁看向苏晓,以从未有过的坚决说道:“知微,我知魂修之法千万年也难寻,但此乃我之夙愿,如今是最后的机会,我必然要尝试一次才能甘心,我向你保证,为这魂修之法,我只花费一百年的功夫,其后数年,我都听你的安排,为即将到来的天地浩劫做充足的准备。”

    苏晓看姜宁的眼中,有前所未有的渴盼,终于忍不住软了心肠。

    她轻叹一声,朝姜宁说道:“罢了,你既执意如此,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只是咱们事先说好,就给一百年的时间,一百年之后,无论成与不成,你都要随我去提升修为,响应天命,应对魔族入侵。”

    “好,我保证,一百年之后,定然任你安排,咱们一言为定。”

    姜宁见苏晓终于答应此事,不由心情一松,脸上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苏晓见此只摇了摇头,从前那个吊儿郎当的‘苏半仙’,此刻在她的身上竟比姜宁还多出几分沧桑和惆怅。

    姜宁和苏晓约定好后,便分头行动,苏晓去为姜宁搜寻她用得到的魂修信息,而姜宁自己,则在突破元婴之后,时隔多年终于归家。

    姜宁凌空飞行在家族领地的上头,五十年过去,在姜家所治理的这片土地上,看起来是发生了许多有意思的变化,但在姜宁的眼中,却又好似什么都不变。

    家族领地的管辖范围内,因整合了云清宗从前所管辖的修仙城池,让姜家属下的修仙城池一下翻了几倍。

    光是姜家领地范围内已发现的灵脉,就足有十多条。

    更别提小松山附近,既有姜宁亲自从云清宗搬来的中品灵脉,还有从前结丹之际得来的下品灵脉,如今已埋藏于朝曦城下,为这座城池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

    一大一小两条灵脉,安然落座于姜家领地的最南边,互为倚靠互相滋养,为姜家这个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家族势力,带来前所未有的风光和繁荣。

    姜宁看着脚下的这一片繁荣之象,心中自然涌起无限感慨。

    曾几何时,姜家还只有一个匆匆占领小松山的炼气小族,可现如今,曾经的没落小族已然扎根于这片土地,根系不断蔓延,枝叶不断生长,直至今天,长成让整个修真界都为之瞩目的庞然大物。

    离开之前交托给三个小辈完成的任务,如今看来已是完成得极好,姜宁带着十足满意的心情,终于回到了小松山上。

    姜宁徐徐落于不老松下,她一身浑厚的元婴气息并未收敛,因此她甫一出现在这,离小松山顶最近的姜思韵所在的掌事堂就迅速有了感应。

    姜思韵察觉到老祖宗的气息,又兴奋又激动,赶紧传讯给族中另外两个金丹修士,三人一起上到小松山上,去拜见老祖。

    “恭喜老祖成就元婴,为我姜氏一族带来无上荣光!”

    姜思韵领着姜尔遥和姜舞影两人,甫一在不老松下站定,便忍不住高声朝老祖宗姜宁恭喜道。

    姜宁许久未见这三个孩子,如今终于团聚也十分高兴。

    她让几个孩子在不老松下落座,自己则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茶具,行云流水地为她们煮起清茶。

    “老祖宗,你如今已成就元婴,可要像其他元婴修士一般,在自家道场大办一场元婴典礼,如此我们姜家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在修真界更上一层,使其名声和声望都达到鼎盛。”

    姜思韵作为姜家家主,当先考虑到的自然是家族利益。

    她一边恭敬朝老祖宗请示,一边已经在心里悄悄盘算,这场元婴盛典究竟要如何开展,才能最大化地向修真界展示她姜家老祖宗的威仪。

    未想姜宁听到姜思韵的这个提议却只是淡淡一笑。

    她将清茶缓缓送到孙女手中,平静说道:“大型的盛典在我结丹之际就已举办过一次,如今突破元婴却是不必了,思韵,我想趁着此次机会,在家中隆重举办一场祭祖,比起叫外人称赞我姜家盛况,如今家族壮大,我更想让后辈子孙铭记先辈们为家族所付出的一切。”

    姜宁这话落下,三个小辈全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五十年前那场邪修之祸,几乎所有的姜家小辈都失去了她们的至亲之人。

    姜尔遥作为姜家除老祖宗外,仅剩的辈分最高的修士,她先后失去了她的兄长,父亲,母亲……

    姜思韵和姜舞影作为姜家大房的女儿,也分别失去了她们的曾祖母,祖母,甚至是母亲……

    没有人能忘记这场惨祸,失去至亲的痛楚几乎铭刻在每一个姜家修士的心底。

    而姜宁所提出的祭祖,正是要把这种痛楚转换为一种信仰,一种让活下来的人能够生出希望,让后辈子孙能够勿忘先辈,铭记历史的信仰。

    姜宁在做出这个决定后,便领着三个小辈,头一次进入她盛放魂灯的地方。

    她看着眼前隐隐约约的灯火,朝三个小辈说道:“尔遥,思韵,舞影,你们的曾祖母,祖母,母亲,兄长,她们都在这里,如今我已找到寻求魂修之法的一点线索,在百年之内,我会竭尽全力补全魂修之法,将她们从这里唤醒。”

    三人俱是头一次从姜宁这里听说有关‘魂修之法’的信息,早已接受至亲身亡的几人顿时重新燃起了希望。

    姜尔遥更是显得尤为激动,她一改她不苟言笑的性子,头一次迫不及待地朝祖母问道:“祖母,你所说的‘魂修之法’可是确有其物,我母亲和兄长,真的没有离开吗?”

    “是啊,她们都没有离开。”

    姜宁看着姜尔遥眼中的激动,心中却酸涩得紧。

    这几百年来她对魂修之法的执着,跟孩子们眼中的渴求,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只是姜宁从决意踏上这条路的时候,便知这条路是一条有可能永远都走不通的死胡同,若不是在突破元婴之后得到了《混元道经》,有了确切推演魂修之法的办法,为了不让孩子们失望,她可能永远也不会跟孩子们讲述这条路上的艰辛。

    当几个孩子从老祖宗口中听到了极为笃定的回答,她们都忍不住,朝前方的数盏魂灯走去。

    那微弱的火光,在这一刻却成了点亮她们心房的巨大力量。

    姜尔遥走近属于母亲和兄长的魂灯,她直直盯着那两盏微弱的火光,却好似透过这一点微弱的光芒,依稀看见了母亲和兄长的笑颜。

    姜思韵和姜舞影则沉默着走近她们的祖母,母亲,从来不见悲伤的两个姑娘,在这一刻,却突然让泪水模糊了眼睛。

    姜宁也跟孩子们一同,一盏一盏数过这些灯火,这里面有她的女儿,孙女,孙子,甚至是曾孙女,玄孙女,她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自这些灯火里传来的来自血脉深处的召唤。

    这一次,在她凝望了这些灯火数百年之后,终于,她心里的悲伤被这些温暖的火光缓缓驱散,她头一次,对着她的孩子们,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姜家的女儿们,再给她一百年的时间,一百年之后,她必然给她们一个完整的家。

    第113章

    祭祖之日选在深秋, 小松山上的灵木已然枯黄,树叶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姜家发展至今,已有近十代子弟,她们响应家族的号召, 从各处灵山, 各个修仙城池中赶来,在这一日全部聚集到小松山上。

    上千个姜家子弟, 她们的身影密密麻麻站在这座不大的山峰之上, 唯有这里, 才是真正属于她们姜氏一族的祖地。

    那些年轻的姜家子弟,几乎怀着朝圣的心情来到这里。

    她们甫一出生,身后便站着一个强大的家族,在她们很小的时候, 就知道她们的老祖宗是金丹修士, 家族也不断有新的金丹修士涌现,她们与家族一同成长,见证了姜家的飞速崛起。

    而如今, 随着老祖宗的突破, 家族更上一层楼, 姜家已经晋升元婴仙族, 成为此方世界最大的家族势力。

    每一个姜家子弟,都为她们身上所拥有的血脉而骄傲。

    姜宁带着姜家仅有的三个金丹修士, 站在小松山上的最高处, 她将山下上千个姜家子弟尽收眼底,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在很早的时候,姜宁修行的目的,只想守护自己的女儿, 孙女,可如今随着家族越来越大,数百年光阴过去,她要守护的人越来越多,她身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但她从来不觉得负累,却总是觉得自己还做得不够多。

    她若再努力一些,再机敏一些,或许姜家的路还要好走许多。

    只可惜,逝去的几百年光阴终究成了历史,若不是还有这么多姜家小辈在此,失去女儿和孙女的姜宁也早就成了孤家寡人。

    姜宁笑了笑,人总是不知足的,她分明已经拥有这修真界的任何修士都难以拥有的东西,却还是在奢求更多。

    但也正是这样的贪心,让她持续不断地走在这条路上,历经无数风雨也不愿倒下,不愿放弃。

    姜宁感慨片刻后,便转身面向她身前的数盏灯火。

    这其中,有姜宁不甘心女儿和孙女们的离开,以引魂灯留住的她们的魂魄,也有如姜宁的二子姜亦辰一般,自愿入了轮回,早已离去的姜家修士。

    她们按照次序,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不老松下,在这片她们曾经生长过的土地上,静听族人们的召唤。

    上千位姜家修士,全部面朝山顶之上不老松的方向,虔诚地仰望着。

    在这份长久的静谧中,突然,从天际飘来一阵哀伤又悲壮的弦乐,将人们的哀思牵引,引向那漫长的三百年族史之中。

    伴随着姜舞影以箜篌弹奏的曲子,家主姜思韵则拿出一卷族史,让低沉庄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小松山。

    “史记元年,姜家老祖姜宁携子女三人,孙女一人占领小松山,始建姜氏一族。”

    “史记二十年,姜家老祖姜宁筑基,带领家族入驻碧原城,姜家从此晋升筑基世家。”

    “史记一百年,碧原城爆发兽潮,姜家族人与碧原城修士戮力同心,更得仙乐宗闻弦道友相助,终于挺过劫难,然姜家第一任家主姜亦姝亡于此祸,后辈子孙应牢记家主为族人的牺牲。”

    “史记一百三十年,姜家老祖姜宁成功结丹,带领族人回归小松山,使姜氏一族成为金丹强族,有了彻底站稳脚跟的本钱。”

    “史记一百八十年,姜家第二代子弟姜尔遥奔赴天骄榜秘境,夺得天骄榜第一,为姜氏一族带来无上荣光。”

    “史记两百年,家族治下最大的修仙城池朝曦城建设完成,标志着姜家作为金丹强族的全面崛起。”

    “史记两百七十年,云清宗爆发邪修之祸,姜氏一族替天行道,铲除邪修,虽结局大获全胜,但我姜家先辈有数人殒身在此,后辈子孙应牢记先辈为守护家族所付出的鲜血和生命。”

    ……

    史记中那些或峥嵘,或悲壮的岁月还有很多,姜思韵只取了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部分讲述给后辈子孙。

    但伴随着姜舞影指尖流泄出的悠扬的琴音,所有人都好似跟着这些厚重的文字,遥望到了那三百年历史中,一幕幕或欢喜或悲痛的时光。

    往昔斑驳岁月纷至沓来,让这一刻所有的姜家修士,都从血脉深处升起浓烈的情感。

    她们或骄傲,或自豪,或悲痛,或缅怀,仿佛这一刻,所有人的骨血都融到一处,她们心中谨记着的,都是独属于她们姜氏一族的荣光。

    直到最后,姜思韵念到族史的末尾,她面向众人,朗声说道。

    “史记三百二十年,姜家老祖姜宁成就元婴,姜家自此晋升‘元婴仙族’,成为修真界最强的家族势力!”

    “我姜氏子弟,当铭记族史,砥砺前行,上要传承先辈精神,下要爱护家族晚辈,戒骄戒躁,继续壮大我姜氏一族!”

    随着姜思韵这最后一声落下,小松山上,挺拔站立着的上千个姜家子弟,她们齐声高喊。

    “我姜氏子弟,当铭记族史,砥砺前行,上要传承先辈精神,下要爱护家族晚辈,戒骄戒躁,继续壮大我姜氏一族!”

    整齐划一的喊声中蕴含着姜家数代传承不可磨灭的意志,喊声惊起山间的飞鸟,映照着漫天的霞彩,似要把这无尽的缅怀送到先辈们的耳边。

    琴声渐息,余音绕梁,姜氏子弟对先辈们的思念和传承也在这片土地上牢牢扎根。

    姜宁在孩子们的喊声中,隐约看见那缕缕微弱的火光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她不由会心一笑。

    亦姝,亦梦,尔语……孩子们对你们的思念,你们应当听到了吧?

    母亲会继续好好保存你们的魂灯,一直到我们终于能重逢的那一天。

    这场盛大的祭祖结束之后,姜宁便准备一边修炼,一边借助《混元道经》推演魂修之法。

    在此之前,她再度打开系统,本是想查看此次任务的更新情况,却见成就页面竟是又解锁了一项。

    【姜氏一族的子弟已达上千人,恭喜你解锁‘香火大兴’成就,香火值数值记录提醒你,姜家的族运在此次成就达成后迎来再次攀升,然刚过易折,强极则辱,族运攀升的同时,需加强对家族人事的治理,以免发展与治理不相匹配,不知不觉留下隐患。】

    姜宁看到系统的提醒,却是若有所思。

    这些年她把大部分精力用于提升修为,对于家族事务的管理确实是疏忽了。

    自姜家族内增设家主这一职位后,姜宁便把家族事务全权交给小辈们处理,若不是姜家连续三任家主都是心思灵敏性子谨慎之人,恐怕她姜家发展至今,绝不会如今天一般顺利。

    姜宁想到此,便认为自己若有了空闲,当真需要跟现任家主姜思韵好好交流一番才是。

    查看完成就界面后,姜宁继续查看起此次更新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十九:恭喜宿主突破元婴,请在成就奖励《混元道经》的帮助下,将《混元功》《混元炼体术》《混元炼神诀》三部功法均修至大成。】

    【任务奖励:解锁《混元道经》的文字显化功能,家族繁荣点*100000】

    “……”

    姜宁看了这任务介绍有些无语,一本《混元道经》,竟然被系统拆分成两次奖励分别发放。

    系统也算拿捏住姜宁的命门,知道这《混元道经》对她极为重要,无论如何她也会尽力完成任务。

    了解完新任务后,姜宁便准备在接下来着重修炼这几部功法。

    正好在她即将闭关的时候,姜家家主姜思韵突然带了一个小女孩走到姜宁的洞府前。

    “老祖宗,你近来可有空闲?家中近日测试灵根,又发现一个上品灵根的子弟,我想让这孩子住在小松山上,随您一起修行,您看可好?”

    竟又是一个上品灵根!

    姜宁心头大喜,赶紧挥手打开洞府,让姜思韵领着那孩子入内。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是哪房哪脉的小辈?”

    姜宁和蔼地看着那个跟在姜思韵身后,低着头有些腼腆的小女孩。

    听得老祖宗问话,小女孩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家主姜思韵,见家主眼神鼓励地看着她,小女孩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地回道。

    “老祖宗,我叫姜柒苓,曾祖母是姜思雅,我来自姜家二房。”

    “柒苓……你竟是思雅的曾孙女?”

    应是被小女孩的回话勾起了往昔回忆,姜宁一时陷入沉默。

    姜思雅,那是她在族内传承丹道,第一个接受她衣钵的孩子。

    这孩子平日里话不多,做事却极为认真,在姜家遭遇兽潮之祸时想也不想强行筑基,又在家族需要覆灭邪修时毫不犹豫挺身而出。

    姜思雅曾是姜家二房唯一的希望,但她这一生,她却活成了所有姜家人的榜样。

    因为是姜思雅的血脉,姜宁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也觉得尤为亲切。

    她招手将小女孩唤到跟前,极为笃定地说道:“行,柒苓,你以后可就跟着老祖宗了,让老祖宗看看你的灵根,看你以后的修行适合哪个方向?”

    “咦,”姜宁一边以灵力探测姜柒苓的灵根,一边忍不住感叹,“竟是极为纯粹的木灵根,既是如此,柒苓,你往后便在不老松下打坐,等有修为后不论是培育灵植还是修习医道,都是极好的。”

    “嗯,老祖宗,柒苓都听你的。”

    小女孩重重点头,几句话的功夫,已没了方才的生疏,望着老祖宗的那双水润的大眼睛里,只有满满的信赖。

    自此以后,姜宁便带着小孙女姜柒苓,在小松山上安静修行。

    十年光阴匆匆而过,在这十年里,苏晓受姜宁所托,为她寻找的所有有关魂修之法的信息,都已经送到了姜宁的住处。

    这之后,姜宁把苏晓寻来的所有信息,都投入到《混元道经》之中,然而让她失望的是,根据修真界这些零零碎碎,甚至真假不明的信息,《混元道经》根本不能将其推演成一部可适用于修行的功法。

    虽然在《混元道经》这里一时半会儿得不到进展,但姜宁却没有气馁。

    之前的主线任务有过提醒,她现在得到的《混元道经》并非是完整版。

    既然不是完整版,那等她将其他三门功法完全修至大成,再行使用《混元道经》进行推演,或许就能得到不同的结果。

    除此之外,苏晓为她搜集来的这些关于魂修之法的信息,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真假难辨,但姜宁也相信,只要能花费更多的功夫去检验真假,尝试不同的路径,总有一天,她能窥见魂修之法的雏形。

    于是,在姜宁仍旧未取得任何在魂修之法上的进展之后,又是几十年的沉寂。

    她耗费几十年的光阴专注修行,终于将几门功法完全修至大成,且姜宁由于灵根提升的关系,她以极品灵根吐纳修行进展飞速,几十年之后已突破至元婴中期。

    在将功法修至大成之后,姜宁并未马上拿出《混元道经》,再次尝试推演,而是在突破之后,找到家中两位金丹修士,姜尔遥和姜舞影,跟她们说了一番语重心长的话。

    或许是百年前的那场邪修之祸太过惨烈,姜尔遥和姜舞影原本游历在外,虽及时赶回助老祖宗姜宁剿灭了云清宗的几位金丹长老,但她们最亲近的人却都在这场灾祸中永远地离开了。

    姜尔遥和姜舞影都抱着同样的心情,她们既埋怨自己为何不能早一点赶回,又痛恨自己常年离家,以至于在至亲离世之后,她们才惊觉自己根本没有花太多的时间陪伴她们的母亲,祖母。

    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楚,让她们迟迟无法释怀。

    也是因为如此,在之后的这一百来年,若非重大事由,两人都不曾离家,只想尽力弥补自己曾经的亏欠。

    这么多年过去,姜宁又如何不能体察她两个孙女的心情。

    但尽管有亏欠,有遗憾,她还是想告诉两个孙女,身为修士应当不断往前探索,可以因遗憾而伤怀,却不能因亏欠而止步。

    仍在魂灯里安静沉睡的历代姜家女儿,她们也绝不允许她们的后辈,因为自己的牺牲而停下脚步。

    看着面前这两个因为一场邪修之祸,性子都不约而同沉闷许多的姑娘,姜宁低声一叹。

    她将两个精美的玉瓶分别送到两人手中,对她们说道:“这里面装着化婴丹,你们二人一人一粒,我看这一百年来,你二人心性大变,但修为却未曾懈怠,如今尔遥已临近结婴,舞影也已突破金丹后期,既如此,你们何不趁此机会,去外游历一番,既磨练心性,也为突破元婴做些准备。”

    姜尔遥听得祖母的嘱咐,她攥紧了手中玉瓶,许久没有说话。

    姜舞影却撇了撇嘴,不甚认同地嘀咕道:“老祖宗,尔遥姑祖母临近结婴,确实需要去外界磨练心性,可我才刚刚突破金丹后期,如此准备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说着,姜舞影便要把手中玉瓶递还给姜宁。

    姜宁看面前这丫头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的倔模样,也是忍不住气笑了。

    “舞影,我看你从前也不是这样赖着不走呀,老祖宗想留你在家多修炼几年,你还留书一封,自个人儿就往外跑了,怎么如今特意让你出去你却不愿了?”

    姜宁故意这么说,想逼得孙女打开心房,莫要为前尘所累。

    但姜舞影却显然没这么好糊弄,她面上虽有些尴尬,但嘴里还是固执说道。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小时候不懂事,您这也要拿出来说。”

    “怎么,就许你做得不许我说得?”姜宁白了那丫头一眼,看着两人仍旧没有半点出门的意愿,实在忍不住皱了眉头。

    她清咳一声,又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继续朝两人问道:“说说吧,修行突破对修士而言是何等天经地义的大事,你俩为什么无动于衷?”

    这一句过后,姜尔遥和姜舞影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修行突破,看似是每个修士都必须做的事情,但落到每个不同的人身上,却关乎各自的道途。

    尽管姜宁花费了很多心思教导培养几个孩子,但在她们各自的道途上,她却给不了她们太大的帮助。

    每个人的道都需要她们自己去领悟,姜宁所能做的,也就是她们即将走到死胡同时,温和地告诉她们,那些看似是死胡同的道路,只要你不断地往前走,不管不顾地往前闯,也终究能走出一条路来。

    姜尔遥沉默许久,在祖母温和而平静的注视下,她终于微微偏头,略带懊恼和迷茫地回道。

    “祖母,尔遥辜负了你的期望,我修行至今也有两百多年,可修到今日,却不知自己到底在修什么。”

    “我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守护好家族,让血脉至亲都能其乐融融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可当我真的去一味追逐强大时,未及察觉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所以,祖母,到了今天,我真不知道,踏上这条修行路,我到底要追求什么?”

    姜尔遥的声音中既有苦闷的质问,又藏着内心最深处的痛楚,听得姜宁这个做祖母的酸涩不已。

    孩子都是好孩子,她们也曾经自以为是地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可世事变迁却没有留给她们回头的余地,于是只能困在过去的回忆中,反复追问自己已经千疮百孔的内心。

    姜尔遥是如此,姜舞影是如此,而姜宁的从前,又何尝不是如此。

    姜宁叹息一声,突然给她们说起一个这两孩子从未见过的人物。

    “尔遥,舞影,你们可知道,在你们出生之前,我曾有一个大女儿,她也是姜家第一任家主。”

    姜亦姝,那个已经太过遥远的名字被姜宁咀嚼在唇齿间,许久难以道出。

    但姜尔遥和姜舞影都听出了祖母语气中的艰涩,她们不由静下心来,细细聆听这一段往事。

    姜宁笑了笑,让自己能尽量平静地讲述。

    “孩子们,在成为姜家老祖之前,我只是这天底下最平凡的一个母亲,我也曾像所有平凡的母亲一样,只希望能好好守着我的女儿,孙女,度过安稳的一生。”

    “可这世事偏偏不能让人如愿,所有自以为的安稳,或自以为正确的选择,都会掺杂变数,后来,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我失去了我的女儿,因为我不够强大,也因为我的疏忽。”

    “但这 之后,我知道,我不能停下来,因为停下来是完全不可能改变现状的,只有一直往前,一直追寻,才有找到答案的时候。”

    说到这儿,姜宁转头看向姜尔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尔遥,祖母明白你心里的迷惘,正如从前的我一般,但咱们不能停下,前方越是迷雾重重,我们就越要穿云破雾,便带着这份迷惘,去找寻那个此刻或许正在前方等着我们的答案。”

    只有一直往前,一直追寻,才有找到答案的时候……

    姜宁这句话,对姜尔遥而言,宛如迷雾中点燃的温暖火光,终于给了她一个前进的方向。

    这之后,姜尔遥珍之重之地将化婴丹收进储物戒里,她抬起头来,好似又找回了从前那个坚韧不拔的剑修模样。

    “祖母,尔遥受教,您说得对,只有不断往前,才能找到答案,若是因心有迷雾而止步不前,却是枉费了这数百年的修行。”

    不光是姜尔遥有所领悟,就是站在一旁本觉得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姜舞影,到了这时候,也再说不出推诿的话来。

    她默默将递到老祖宗手里的玉瓶又重新拿了回去,看得姜宁眉毛一挑,不由问她:“咦,你这是想通了?咱们家的大小姐,终于肯出去了?”

    “哼,老祖宗你就取笑我吧,待我结成了元婴,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姜舞影虽然还是嘴硬,但看她的神态,却显然已经轻松许多。

    姜宁笑看着这两个孩子,只要能打开心结,她姜家的女儿,就不愁结不成元婴。

    或许再过不久,她姜家便会又多出两位元婴修士。

    第114章

    姜尔遥和姜舞影经过老祖宗姜宁一番开解后, 便各自出门游历。

    在没有发生那场邪修之祸以前,姜舞影就是个喜好玩闹的性子,她游历四方,交友众多, 如今再度出门, 自然是不愁去处。

    但姜尔遥却跟姜舞影不一样,姜尔遥终日习剑, 对自己极度严苛, 莫说是什么玩乐了, 除姜家之外她几乎没有任何朋友,唯一觉得有些亲切的地方只有一个昆仑。

    若非跟奚辞剑尊结下师徒缘分,恐怕姜尔遥走到哪,都只当又是一处剑法试炼之地。

    也是因此, 姜尔遥如今再度出门游历, 首先去的地方便是昆仑。

    说来惭愧,因自身心性有瑕,她已有近百年未曾拜访师尊。

    百年未见, 也不知师尊会不会怪罪她这个不肖徒弟, 自己这百年在剑道之上的懈怠, 实在有愧于师父对她的殷切教导。

    姜尔遥便怀着这般复杂的心情, 于数月之后赶到了此方世界的最西边,昆仑仙山。

    奚辞剑尊的道场是一座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山峰。

    百年前姜尔遥在这里修行时, 曾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 如今相隔百年,再看这座雪山,却仍觉得分外亲切,似乎一切都不曾变过。

    姜尔遥踏雪而行, 吹着凛冽的寒风一直走了许久,终于在山阴一面的冰窟中见到了奚辞剑尊。

    奚辞剑尊在一块被削得十分平整光滑的冰面上打坐,湿冷的空气让她的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冰霜,但她却浑然未觉,犹如一座精美的冰雕,与此间环境融为一体。

    姜尔遥并不敢抬头,也不敢打扰师尊,见师尊正在修行,她便自觉寻了一块平地,也在这附近修行起来。

    深入骨髓的寒意在反反复复地打磨人的意志,姜尔遥在师父特意布置的极寒冰阵中坚持了三日,直到再也挺不住的时候,一道比冰雪更加冷然的声音终于传入她的识海。

    “尔遥,此去一百年,可有所收获?”

    师父的声音在姜尔遥听来简直如蒙大赦,她拼命忍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如实回道:“劣徒惭愧,这一百年道心有瑕,在剑道之上并无半分进益。”

    姜尔遥又羞愧又忐忑,曾经的她是天骄榜第一,是奚辞剑尊数百年来门下所收的唯一徒弟,修真界几乎所有的年轻修士都视她为偶像,有人拼命想要追赶她,也有人努力想要与她并肩,更甚至,还有人妄图超过她成为新的修界传奇。

    但无论如何,曾经的她有多么耀眼,便映衬得如今的她有多么不堪。

    一个曾夺得天骄榜第一的剑道天骄,竟然会浪费足足一百年的时间,在剑道之上毫无进益,若让那些无论是想要超过她还是追上她的人知道,恐怕都会大失所望。

    今天的姜尔遥,自觉自己已当不起那个天骄榜第一的名号,更是有愧于自己身上的诸多光环。

    就连她的师尊奚辞,她也觉得自己已不配做她的徒弟。

    姜尔遥便在这种极度煎熬的情绪中,默默等待来自师尊的审判。

    但出乎她意料的,奚辞剑尊的声音中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望,她只是无比平静地对她说道。

    “道心有瑕,也是修行之上的必经之路,算不得是‘无所进益’。”

    姜尔遥从未想过,师尊竟会这样看待她这一百年无所事事的经历。

    师父这是在安慰她么?

    姜尔遥不由苦笑着想到,可师父能这样安慰她,她却说服不了自己。

    她分明浪费了一百年光阴,实在不配做一个剑修,更不配做师父的徒弟,可师父却仍旧这般宽容地接纳了她……

    奚辞剑尊淡淡看向她的徒弟,见她脸上依旧充斥着迷惘和自厌之色,不由轻轻摇头,一边施法关闭了她身边的极寒冰阵,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道。

    “尔遥,世人皆知昆仑剑主乃修无情道,你可知何为无情道?”

    师父为何有此一问,姜尔遥依旧迷惘。

    姜尔遥虽是奚辞剑尊唯一的徒弟,但她所修大道跟奚辞剑尊并不相同,因此姜尔遥对无情道的了解也十分有限,姜尔遥并不觉得自己能答好这个问题。

    她低头思量了许久,方才迟疑着回道:“无情,便是对这世间一切皆不生情念,万事万物皆不扰我道心,此为无情。“

    “你说的,只是世人眼中的无情。”

    看着面前这个愚钝的徒弟,奚辞眼中却有清浅的笑意。

    “修士这一生,受天地滋养,蒙日月照拂,如何能做到完全无情?”

    “所谓无情道,不过是不为一事一物所执着,有情也似无情,换一种说法,便是道心永恒,坚不可摧。”

    竟然是这样……

    在聆听这一番教诲后,姜尔遥方知自己的浅薄。

    照她从前的认知,她还以为自己永远也修不了无情道,毕竟她出身姜家,一颗心最牵挂的便是家族,从前她宁愿得罪剑尊也不愿舍弃家族而入昆仑。

    家族于她是莫大的执念,她还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可能削去自己的情感,去修那冷情冷心的无情道。

    可如今师尊却跟她说,无情道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既然如此,师尊又为何特意选在今日跟她做这样一番解释。

    一念至此,姜尔遥突然后知后觉,师父方才所说或许是话中有话。

    奚辞见徒弟脸上几番变幻,不由哑然失笑,这孩子终究不算太愚钝,如今已是开窍了。

    “尔遥,放开你的神念,今日之困顿,却是你转修无情道的最好时机,以你之神念与我之神念相接,我会去到你识海之中,为你指点无情道的转修之法。”

    在姜尔遥刚有所察觉之时,奚辞冷然的声音再度响彻她的识海,姜尔遥对师尊的到来没有半分抗拒,她懵懵懂懂地照做,少顷过后,姜尔遥如碧波般平静的识海中,同时出现两个人影,一个气质冷然如寒霜冰雪,一个身姿挺拔如陡峭孤峰。

    两人相对而坐,奚辞一边让姜尔遥放松神念,一边在她耳畔说道。

    “此前你所取得的道果中已包含我无情一道的完整功法,如今需要你沉入识海,自行领悟,然光转修功法实为下下之选,借此机会,你可淬炼道心,重立大道之基。”

    随着奚辞剑尊所说,姜尔遥逐渐沉入识海。

    她第一次,以虔诚而专注的心情,去了解她在筑基之时所收获的这枚道果。

    一念转变,则世界开阔,真不是说说而已。

    从前姜尔遥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触碰的道法,如今于她却是水到渠成。

    从前那个只一味追求至强剑术的姑娘,如今终于懵懵懂懂地知道,何为真正的强者。

    或许是猜到姜尔遥心中所想,奚辞剑尊的声音继续在无边的识海中传来。

    “尔遥,需谨记,无情道为至强之道,强者,当不为外物所困,不为心魔所噬,不为一念所执,不为无相所惑。”

    “凡修此道,当时时自省,不以自身力量为傲,当以天地共心为要。”

    奚辞剑尊的一字一句,像深入骨髓的烙印一般被铭记在姜尔遥的识海之中。

    尽管此刻的她初涉道法,或许并不能明白奚辞剑尊话中的深意,但这些被烙印在识海中的文字,却在姜尔遥之后的修行路上,一次又一次地为她指明前行的方向。

    终有一日,那个执着于剑道的姑娘,会真正明白她师父的话,也终有一日,她会继承师父的衣钵,成为这天地间最强的剑修,以手中之剑护佑山河。

    【你的孙女姜尔遥在奚辞剑尊的指点下,已成功转修无情道,此后道心通明,当元婴有望。】

    与此同时,在相距数万里之隔的小松山,姜宁也收到了追踪定位器的提示。

    尔遥转修无情道,如此一来,她此前近三百年所修行的《混元功》就只能作废。

    但也幸得《混元功》极度平和中正的功法特性,让修行此法之人转修任一功法都没有限制。

    因此姜尔遥无需废弃修为,只需花一段时间调整自身的灵力运行就可完成转修。

    姜宁得知孙女已经舍弃修行多年的《混元功》,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反倒认为此次尔遥能真正获得剑尊认可,继承剑尊道统,这才是她最大的机缘。

    原本她还担心着,尔遥此次出门游历本就心有挂碍,或许并不会顺遂,但如此一来,有剑尊相助,姜尔遥在转修功法后,几乎是立即得到了突破元婴的机缘。

    如此姜宁也放心了。

    她姜家这两个孩子,姜尔遥和姜舞影,各走各的路,各修各的道,虽姜宁这个老祖宗帮不上太多,但她们也有各自的机缘。

    在姜宁所看顾不到的地方,她们在不断地野蛮生长,长成今天虽道有不同却各自精彩的模样。

    姜宁在看完姜尔遥和姜舞影的状况后,不由想到族中仅剩的另一个上品灵根修士,姜家第七代子弟姜柒苓。

    这孩子虽也是由姜宁亲手培养,但她跟姜舞影那个带点叛逆的小丫头可完全不一样。

    姜柒苓自来到小松山跟老祖宗一起修行,便从没有过擅自离开的心思。

    她又乖巧又听话,跟在姜宁身边,总是安静又勤勉地学习本领,让姜宁在跟她的日渐相处中,总会想起另一个人,她是姜柒苓的曾祖母,也是姜宁的玄孙女,姜思雅。

    说来思雅当年也是小小一只,便跟在姜宁身后认药炼丹,只可惜岁月无情,当年那场兽潮过后,姜宁再没有更多的空闲跟她好好相处,她便这样早地离开了。

    或许是因为相似,又或许是因为移情,因此姜宁在面对这个格外像思雅的小孙女之时,总是忍不住迁就和溺爱。

    如今姜柒苓也已筑基,姜宁便盘算着,要将不老松前段时间所储存下的特殊松子留一枚给这孩子。

    第115章

    不老松在这一个百年, 落下两枚特殊松子。

    关于这两枚松子的去处,姜宁早有了人选,一个是家中唯一的上品灵根修士姜柒苓,一个则是姜家这一代的家主姜思韵。

    姜思韵虽是中品灵根, 但她突破灵根限制结成金丹, 如今已是家中所有中层修士的榜样。

    且这些年来她管理家族兢兢业业,姜宁也觉得应该给这孩子一些奖励, 让她的实力在原有基础上更上一层。

    姜宁找到姜思韵的时候, 姜思韵正在处理家族事务。

    如今姜家晋升元婴家族, 姜思韵作为主管姜家内外事务的姜家家主,随着家族地位的提升,她要处理的各项事务也越发多了起来。

    姜宁并未打扰孙女的工作,而是静静等姜思韵把手上事务处理完毕, 才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一枚特殊松子, 朝她说道。

    “思韵,你突破金丹也有百来年了,但这些年你忙于族中事务, 真正用于修行的时间极少, 恰逢山顶的不老松落下两枚特殊松子, 我便给你取来一枚, 你可借此机会专注修行,趁机突破金丹中期。”

    姜思韵从繁杂的公务里抬头, 听见老祖宗说的‘特殊松子’眼前一亮。

    但让姜思韵高兴的却不是老祖宗要把这枚特殊松子送给自己, 反而是这枚多出来的‘特殊松子’,所能带来的更大的价值。

    姜思韵低头思量片刻,从一堆书卷中取出一卷,朝姜宁走了过去。

    “老祖宗, 你说的这枚‘特殊松子’,于我而言用处不大,但老祖宗你可否将它交给我让我自行处置,这‘特松松子’若是用在朝曦城的拍卖会上,当有大用处!”

    一边说,姜思韵一边把自己手中的书卷递了过去。

    姜宁接过来一看,便知这书卷记录着朝曦城这几十年拍卖会各种珍品的拍卖情况。

    姜家晋升元婴仙族已有四五十年,但在这书卷的记录中,姜家拍卖会的拍品跟家族仍是金丹势力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差别。

    “老祖宗,虽然您早已突破元婴,连带着姜家也晋升元婴仙族,但我们姜家终究发展太快,根基过浅,跟那些已经建立成千上万年的元婴势力是比不了的。”

    姜思韵似乎知道老祖宗心中所想,她一边为姜宁讲解着这些年家族经营的情况,一边就‘特殊松子’这事继续说道。

    “但老祖宗,今日你给予我的这枚‘特殊松子’,却极有可能为家族发展这凝滞的现状打开一个口子。”

    “这‘特殊松子’,不限资质不限修为,服下一枚便能直接让修士的神识成倍增长,这等罕见的宝贝,就是放在那些元婴大能眼里,也是值得争抢的。”

    “老祖宗,我们若能在朝曦城的拍卖会上拍卖这枚‘特殊松子’,定能为‘朝曦城’吸引来数目不小的元婴修士,届时我姜家朝曦城的名头,就会在元婴修士的圈子里打响,以后不管谁取得了极为珍贵又暂时用不上的宝物,便会优先想到我姜家的朝曦城前来以物易物。”

    姜思韵就着这枚‘特殊松子’侃侃而谈,几句话的功夫,已为家族编织出一幅极为壮阔的商业蓝图。

    姜宁听了孙女的讲解,也不得不佩服姜思韵在家族经营一道上的敏锐。

    只是……将这枚特殊松子交由朝曦城拍卖会拍卖确实是很好的选择,但这样做的同时,势必会委屈她这个一心为家族发展着想的孙女。

    “思韵,这枚特殊松子本就是送给你的,按理说你要如何处置都是你的自由,但祖母也想告诉你,山上的不老松每一百年便落下两枚特殊松子,朝曦城若真要以特殊松子作为拍品,咱们也不急。”

    姜宁说这话的意思,便是想劝孙□□先为自己考虑,但听在姜思韵耳中,却成了老祖宗也赞成她的提议。

    姜思韵将这枚得来不易的‘特殊松子’妥善收好,朝姜宁笑着说道。

    “老祖宗,既是如此,若思韵真想拓宽神识,再等个一百年又有何不好,如今家族刚刚晋升元婴仙族,正是急需打开市场的时候,我看这枚特殊松子,用在当下的朝曦城便是最好。”

    姜宁听孙女竟是如此理解,不由摇头失笑。

    罢了,这伶牙俐齿的姜家家主,她也说不过她。

    就让这枚特殊松子,成为姜思韵这位姜家第三代家主,打开元婴市场的第一块问路石吧。

    姜宁把第一枚特殊松子交给姜思韵后,便去找了她的另一个孙女,姜柒苓。

    姜柒苓虽是上品灵根,但她的木灵根亲和度极高,不亚于极品灵根。

    因此在姜宁的安排下,姜柒苓常年在不老松下打坐修行,这些年她特殊的灵根吸收来的木灵气,也在修行的过程中滋养了与她相伴的不老松。

    也是因为如此,原本只能通过系统跟姜宁建立连结的不老松,如今却可以让姜柒苓也隐隐感知到它的存在。

    姜宁找到孙女姜柒苓的时候,她正如往日一般打坐修行,不老松枝叶间透过的阳光连带着阴影一同落在她的脸上,身上,让她整个人透露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柔美。

    姜宁依旧没有出声打扰,只安静坐在她的身边。

    她透过神识询问头顶上的不老松:“柒苓这孩子,在你身边修行这么多年,你觉得她怎么样?”

    不老松拥有亘古不变的沉静,除了守护姜家,它几乎从未将视线单独注目到姜家的任何一个孩子身上。

    但当姜宁问起姜柒苓时,它仅是稍稍思考一阵,却有了不同的回答。

    “她很好,想来任何草木在她身边修行,都会感到无与伦比的安心。”

    “哦?”姜宁只是随口一问,却未想到不老松对姜柒苓的评价竟这样高。

    她忍不住继续问道:“说说吧,柒苓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我看你这些年的修行似乎比从前更快了一些?”

    姜宁的直觉没有错,草木妖修的修行速度本该极为缓慢,但姜柒苓在不老松下打坐的这些年,不老松的修行速度却显著地加快了,甚至已达到从前接近两倍的速度。

    不老松被问到这个问题,却不知怎的陷入了一阵沉默。

    并非是它不想回答,而是姜柒苓这个小姑娘,每日都给它精心打理,一日未曾懈怠,她为它所做的事情太多,它竟一时不知从哪里说起才好。

    姜柒苓,似乎天生就拥有读懂植物的能力,她是一个天生的绝佳的灵植师。

    自她在不老松下修行以来,无需不老松有任何表示,她总能赶在不老松产生需要之前,精准地捕捉到它的需求。

    什么时候松土,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捉虫……

    无需旁人指点,姜柒苓似乎生而知之,总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植物的需求。

    因此姜柒苓在此修行的这些年,不老松被它照顾得极好,让它每日都处于极度舒适的滋养中,在这样的环境下,修为想不快速增长都难。

    不老松纠结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干脆把姜柒苓照顾它的画面从记忆里摘出,直接以神识传递到姜宁的识海中。

    姜宁一一看过这些画面,才惊觉自己的失察。

    从前的她只以为孙女具有很高的灵植师天赋,可不老松记忆里这些细致入微的画面,却让她意识到姜柒苓的天赋恐怕远不止这么简单。

    以姜柒苓的灵植天赋,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成为一名高阶灵植师,甚至不需要经过太多的学习,其灵植培育技能就能随着修为自然增长。

    等她若是有一天突破金丹,甚至成就元婴,姜柒苓恐怕会成为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位能培育万年灵植的灵植师。

    姜宁正在仔细琢磨孙女的灵植师天赋,此时姜柒苓已结束修行,乍见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老祖宗,她微微一愣,而后恭敬问道。

    “老祖宗,您突然出现在此处,可是有事寻我?方才我修行入定,却是让您久等了。”

    “这有什么?”

    姜宁摆了摆手,让孙女不用客气,然后又将她准备的另一枚特殊松子送到姜柒苓手上。

    “柒苓,你如今筑基也有一段时间了,正好让不老松辅助你炼化这枚特殊松子,以此拓宽你的神识。”

    姜柒苓日日在不老松下打坐,对于不老松的一切,都是极为熟悉的。

    因此当老祖宗送来这枚特殊松子时,她没有半分犹豫,便依照老祖宗所说,在不老松的辅助下进行炼化。

    而此次炼化对于不老松来说,也早已驾轻就熟。

    它从姜家立族之初就矗立在这里,几百年间,它见证了姜家小辈一代又一代的成长,它辅助炼化松子的姜家小辈,姜柒苓已是第三个。

    照理说经过这么多次的炼化,不老松对这些流程已经烂熟于心,但这一次它辅助姜柒苓进行炼化,却明显感觉到不同。

    金光灿灿的松子没入姜柒苓的眉间,原本该在姜柒苓的识海中逐渐消融,成为壮大神识的养料。

    但这一次,那特殊松子在姜柒苓的识海中似乎消融得并不彻底,竟让不老松透过这残存的松子,隐隐连接到姜柒苓的神识。

    “柒苓,你感觉如何?”

    原本只是不老松在自己心中无意间的一句询问,竟透过她们相接的神识,清清楚楚地传递到姜柒苓的识海中。

    随着这一声,姜柒苓也突然瞪大了眼睛,她满目震惊地抬头望着那茂盛的树冠,迎着细细碎碎的光影,嘴角却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来。

    第116章

    “不老松?我竟然能听见你的声音了?”

    不老松的声音低沉厚重, 跟姜柒苓想象中的样子如出一辙。

    一人一树建立起从未有过的连结,都在心底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一旁的姜宁见特殊松子早已炼化完成,但不老松和姜柒苓却变得有些异常起来,不由开口问道:“柒苓, 方才的炼化是有什么异样吗?你怎的不说话了?”

    姜柒苓因为这突然的变化来得来过吃惊, 尚且沉浸于跟不老松的交流之中,听得老祖宗的询问才缓慢回神。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 将自己方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跟老祖宗说了。

    姜宁听了也颇为惊讶, 不老松辅助姜家小辈炼化了好几枚松子, 从未出现过像今天这样的异常。

    难道是姜柒苓特殊的灵植天赋起了作用?

    想了半晌,姜宁也拿不准这具体是什么原因,只好对小孙女说道。

    “既然你和不老松有缘,那你往后修行依旧在此处, 或许能通过与不老松的交流在灵植一道上更近一步。”

    “是, 柒苓省得。”

    姜柒苓本就是个安静的性子,以她的性子能捱过修行日久中的每一分枯燥和寂寞,所以姜柒苓在小松山上修行这么多年, 都从未有过想要离开的意思。

    如今能继续待在小松山上, 继续如往日一般修行, 这对姜柒苓来说反而是最好的安排。

    将特殊松子一事解决好后, 姜宁本想着就此闭关,借助《混元道经》在之后的几十年里继续推演魂修的修行办法。

    未想在她闭关之前, 姜家家主姜思韵再次找上门来。

    姜思韵带来一串名帖, 朝姜宁禀报道。

    “老祖宗,朝曦城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拍卖会,不日便要举行,并且我已邀请到不下十位元婴修士出席此次盛会, 是以我希望老祖宗您,能在此次拍卖会上跟这些元婴修士相交,或以物易物,或交流道法,老祖宗您若能出席,将是对朝曦城此次拍卖会的最大支持。”

    姜思韵说得一本正经,但听在姜宁耳里却不免好笑。

    她摇头笑道:“姜家主,你就别拍我的马屁了,你废了这么多心思举办的拍卖会,我作为你的长辈,又如何能不出席?”

    有姜宁这句话,姜思韵便是吃下一颗定心丸。

    她也不再故作严肃,反倒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老祖宗,思韵早就知道您会答应了,之所以这么说,还不是为了能让您能更多点仪式感。”

    行啊,这妮子都能跟她贫嘴了。

    姜宁也笑,但她心中却明白,此次拍卖会对整个姜家都意义重大,正如思韵所说,在对待这件事上她绝不能轻忽。

    祖孙俩说笑着便将此事定下。

    约莫半个月之后,朝曦城拍卖会如期举行。

    在这一日,姜宁早早地走下小松山,化作一个普通的老妪,走进人流如织的朝曦城中。

    这么多年过去,朝曦城的主干道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但主干道之外的布局,却增添了接近一倍的街道和住宅。

    姜家这些年的飞速发展,为朝曦城吸引来了大量人口,人们忙碌又充实地在这里生活着,为这座年轻的城池带来四通八达的繁荣景象。

    朝曦城的人口已超过百万,姜宁一一观察这城中行走之人的神态,发现她们的精神面貌较许多年前,朝曦城刚刚建立之时,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相较于百余年前,城池初立之时人们充满希望的笑容,如今仍生活在朝曦城的人们,无疑更加忙碌了。

    各行各业分门别类,朝曦城修士在这个复杂又精微的生产体系中工作生活,好处是大家工作的效率相较从前无疑是成倍提升,但坏处么,姜宁逐渐发现,在这样一个精密又高速运转的城池体系中,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她很难停下来。

    如今的朝曦城,绝没有归隐田园一般的悠然闲适,仍旧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几乎都在以赚取更多的修行资源为目标而工作着。

    而那些不以此为目标的修士,一部分被动地随着城池发展而改变,一部分已经悄然离开了这座城市。

    但一部分人的离开却并不能延缓朝曦城的脚步,朝曦城的日渐繁荣注定吸引来更多能与它共振的修士。

    于是今日走在城中的姜宁,她所看到的大部分修士都是忙碌而充实的,所有人都在为了自身修行而拼命努力。

    这样的景象既让她感到一阵向上的动力,但不知为何,无形中又给她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姜宁便带着这种复杂的感受,逐渐走到城中心的拍卖会场。

    一走进拍卖场,便有早就等候在此的引路修士前来迎接,姜宁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帮忙。

    还不待那引路修士反应过来,就身形一动,只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已出现在此处拍卖场的最顶层。

    姜家家主姜思韵已然候在此处,她见了姜宁微微一笑。

    “老祖宗,您怎来的这样早,此处拍卖会还要几个时辰才能正式开始,那些受邀而来的金丹元婴修士也还未到场,老祖宗您不觉得无趣吗?”

    姜宁摇头,她虽然是提前过来,却不是毫无打算的。

    此次出席朝曦城的拍卖会,一来,是同各位远道而来的道友交流道法,互换资源,二来,她也想趁此机会,亲眼看看朝曦城的现状。

    且眼下金丹元婴所出席的上层拍卖会虽还未正式开始,但炼气筑基所参加的下层拍卖会已经正在举办了。

    姜宁此刻赶到这里,也是想借此机会看一看,朝曦城底层修士和中层修士的现状。

    于是姜宁朝孙女姜思韵摆手说道:“无妨,底下一二楼,不是正在举行练气筑基的拍卖会么,趁着这个机会,我刚好也听一听。”

    老祖宗竟然对下层的拍卖会也感兴趣?

    姜思韵听了一愣,但随即便缓过神来,老祖宗心系家族,平日里忙于修炼没空关心这些细枝末节,如今得了空闲刚好看看城内修士的情况,如此也是合乎情理的。

    姜思韵想到此处,便不再多问,只安静待在姜宁身旁,祭出一面水镜,陪同老祖宗一起观看底下拍卖会的情况。

    若遇到姜宁有疑问的时候,她也及时开口解答,祖孙俩一问一答间也算和乐融融。

    这场拍卖会一直持续了几个时辰,其中拍品众多,琳琅满目,就是让姜宁这个见惯了好东西的元婴修士看了,也不由感叹当下家族的兴旺与繁盛。

    朝曦城能有今天的繁荣景象,这其中自然要数姜思韵这位姜家第三代家主的功劳最大,姜宁看得高兴,正琢磨着自己在后一场的拍卖会也该好好挑选几件礼物,以此答谢思韵这些年对家族的殷切付出。

    但正是这个时候,底下拍卖会已接近尾声,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松懈的时候,拍卖会场却突然出现变故。

    会场的二楼,一个被筑基势力包下的雅间之中,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愤而起身。

    “你们这拍卖会什么意思?连续十年,几乎每一件压轴出场的极品灵器,最后竟没有一件落入我们这些筑基势力的手中!”

    “明面上这些极品灵器都被不明来路的散修给买了去,可实际上 ,这些散修买了灵器就不见踪影,最后也不知道落到谁的口袋里!”

    “我们这些筑基家族,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为朝曦城的每一寸土地添砖加瓦,为何连续十年,朝曦城却不肯卖给我们哪怕一件极品灵器?”

    年轻人的声声质问,像是一锤又一锤的擂鼓,重重敲在场内每一个修士的心头。

    年轻人所说的质疑,几乎每一个长期生活在朝曦城的筑基势力都心照不宣,但这么多年过去,却没有一个筑基势力,敢于像那年轻人一般站出来。

    因为说到底,极品灵器对筑基修士来说作用再大,也不及那些能使修为突破和增长的灵丹妙药来得关键。

    朝曦城虽然在极品灵器一事上阻断了他们这些筑基势力的资源,但就为了几件极品灵器得罪朝曦城,甚至得罪朝曦城背后的元婴家族姜家,却是大大的不值。

    因此在年轻人愤而出声后,众人心中虽同样愤慨,却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跟这年轻人站到同一阵线。

    而就在场内众人犹豫不决的时候,主持拍卖会的姜家修士也反应了过来。

    下层拍卖会的负责人,一位姜家二房的修士,在那年轻人质问后走了出来。

    他眯了眯眼,看向那年轻人所属的雅间,面上却笑得足够和善。

    “萧道友,这拍卖会的所有拍品,都是价高者得,因此无论散修还是家族势力,只要通过正常竞价获得拍品,即便我作为拍卖会场的负责人,也无权过问拍品的去处。”

    “你所说的这些质疑,应当在拍卖会开始之前就准备好足够的灵石,以此在拍卖会中拍得你满意的灵器,而不是追究我们会场通过正当渠道进行拍卖,所得到的正常的拍卖结果。”

    负责人的话将年轻人堵得严严实实。

    “可是……”

    那年轻人还想出声,却被家中长辈一瞪,给强行噤了声。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便随着会场负责人这一套严丝合缝的官话收尾,一切好像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心中都知道,这一切不是恢复平静,而是他们这些筑基势力在姜家的庞大压制下只能选择妥协。

    拍卖会结束,会场负责人露出满意的笑容,但这一切落在身处顶层的姜宁眼中,却实在笑不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朝姜思韵问道。

    “思韵,你可知,那年轻人说的具体有何因由?”

    被老祖宗问到的姜思韵,也沉默了许久,她看向下层会场负责人的眼神十分复杂,半晌才长叹一声。

    “那年轻人说得不错,朝曦城的拍卖会,确实已有数十年不曾向城中的筑基家族售出顶级灵器了。”

    姜思韵的话印证了姜宁的想法,让她忍不住皱了眉头:“为何?我姜家之人,为何要做那管控资源之事?”

    姜宁分明记得,从前的朝曦城,就是因为姜思韵所提出的开放筑基丹售卖渠道这一办法,而在短时间内迅速兴起,只短短百年便发展成如今这般繁盛模样。

    既然是以此为兴,如今又为何背道而驰,如此作为不是自断前路吗?

    听了老祖宗的质问,姜思韵心中也不好受。

    她苦笑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姜宁的问题,反而朝姜宁问道。

    “老祖宗,您可知道,如今的姜氏一族,具体已到了何种规模?”

    姜宁不知姜思韵为何会如此问,如今她对族内的庶务虽了解不多,但家族大体的规模她也是知道的。

    前不久系统才提示她,姜氏一族现下已逾千人,几百年的繁衍生息,让姜家真正成为了一方大族。

    可家族壮大跟资源管控又有什么关系,家族越强,不应该连带着其所治理的修仙城池也越发繁荣昌盛吗,怎么如今反倒有往回倒退的趋势?

    姜思韵一眼便看出了老祖宗的疑惑,她摇头叹息。

    “当下的姜家族内,已有上千名修士,其中筑基以上修为的,也已超过百位,老祖宗,这么多的修士,即便姜家有再多的资源,也可能出现资源分配不均的情况,而那些资源分配较少的修士,他们不能从家族获取更多的资源,自然会把手伸向姜家以外的地方。”

    姜宁听后眉头皱得更深。

    她一向信任姜思韵作为姜家家主的能力,她也相信姜思韵在处理家族内务上,必定是秉公处置,一个家族因为资质或血缘关系的亲疏远近等差异,也必然会出现资源分配的不平衡。

    但她姜家如今已是元婴家族,家族治下的土地更是长达几千里,在这幅员辽阔的土地上有如此丰厚的修炼资源,即便族内分配会有不均衡的情况,也远超这修真界的绝大多数势力了。

    在这样优渥的条件下,若是还把手伸向那些比姜家弱小太多的家族,这样的行为跟从前的云清宗又有什么差别?

    姜思韵看老祖宗的神态,知道她很不满这样的做法,然她自己心中又何尝不是,但她处在这个位置,所受掣肘太多,很多事情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思韵垂眸,继续跟老祖宗解释道:“家族发展越壮大,族内的分级也会越发明显,因灵根资质优异能在族内稳居上游的修士自然不愁,但一些灵根资质十分普通的修士,却面临着资源滑落的风险。”

    “修士越多,单个个体所能分配到的资源就越少,那些面临资源滑落的修士,为了保住自己现有的资源,就会将手伸向外面的势力,以此稳固自己的地位。”

    “这其中又以姜家二房最为明显,因为大房和三房的修士,最差也是中品灵根,这两房出身的修士,全部是家族的中坚力量,她们的资源是完全有保障的。但姜家二房的修士,有大量的下品灵根,也是姜家人口繁衍最多的地方,她们逐代繁衍,跟姜家主脉的血缘越来越疏远,为了保证自己的资源不会滑落,就只能出此下策,管控极品灵器的流出,让自己人在姜家治下的各大修仙城池中都占据主导地位。”

    听了姜思韵的解释,姜宁心中不仅没有放松,反而越发失望。

    她没有否认姜思韵的说法,而是反问她:“所以……思韵,你也以为,这些姜家小辈如此做,只是为了自保吗?”

    当然不止是为了自保,但对于同族之人,姜思韵始终不愿把话说得太重。

    “思韵,说实话!”

    姜宁突然加重了语气,姜思韵除了是姜家修士,更是姜家家主,身为家主,便绝不能以感情行事一味地包庇族人。

    姜思韵感叹于老祖宗的敏锐,却也无奈于老祖宗的锐利。

    她最终苦笑一声,还是一五一十地朝姜宁说了她心中真正的感受。

    “姜家作为元婴仙族,其族人却只有上千,即便族内分配有不均衡的地方,但相比修真界的其他势力,即便是身处最末流的族人,所得到的资源也极为丰厚了。”

    “但人心不足,享受过更好的资源,便难以接受资源的下滑,即便她们所得到的资源已经极为丰厚,但许多人只顾当下,也难以得到满足。”

    “而姜氏族人背靠元婴仙族,如果要向下夺取资源却是轻而易举的,这般轻易得来的资源不会让她们有所反思,反而会加重她们的贪婪。”

    姜宁终于听到她想要的,心中却并没有觉得好受,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她深深地看了姜思韵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

    “思韵,接下来该做什么,你应当知道了。”

    “我只希望所有的姜家子弟能记住,先辈们付出鲜血与汗水,付出一切为你们挣来的太平与安宁,绝不是为了滋养出更大的野心,让她们把手伸向那些无法反抗的人群。”

    “是,老祖宗,思韵省得了。”

    姜思韵的脸上现出一抹惭愧,她作为姜家家主,确实顾忌太多,血缘,亲情,人情,哪一样都可能成为她做出决定的牵绊。

    若不是有老祖宗在今日这般坚定地告诉她,恐怕这拍卖会场的事情永远也无法解决。

    若当真以此引出祸端,姜思韵却是愧对老祖宗的栽培了。

    于是,这之后,姜思韵前去处理族内事务,留姜宁一人待在会场顶层。

    姜思韵离开后,上层拍卖会也即将开启,陆陆续续地,便有来自五湖四海的高修大能前来此处。

    姜宁淡笑着一一迎接,有那相熟的,便落入席中,逐渐开始交流道法,有那性子孤僻的,便只静静听着,安静等待各位道友聚齐,一直到拍卖会正式开始。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左右,受邀出席此次拍卖会的元婴修士已经全部到齐,她们围坐于水榭之中,四面皆是飘渺的灵雾,触手可及的是外界极为罕见的灵花灵果,如此精巧的布置,让此处完全不像是一场拍卖盛会,反倒有品茗论道的意境。

    而金丹元婴之间的拍卖会也跟炼气筑基参与的拍卖会完全不同。

    炼气筑基举行的拍卖会讲究一个价高者得,而到了金丹元婴这个层级,很多东西都难以用灵石量化,所以比起竞价拍卖,退回原始的以物易物反倒是一个能让大家都比较满意的办法。

    姜宁作为这场拍卖会的东道主,在这场拍卖会开始之际,也拿出了许多引人心动的东西。

    姜宁身为金丹丹师,又有元婴修为,这些年已经积累太多关于金丹这一等级的丹药。

    如今她进阶元婴,相应的,也在寻求丹道突破的办法,元婴丹方可以在系统商城进行大量兑换,但炼制元婴丹药的材料,通过系统兑换却不怎么划算,姜宁便想趁此机会,从诸位道友手中换取合适的材料。

    “各位,我这里有三粒结金丹,十粒固金丹,十粒培金丹,还有近百粒分门别类的疗伤丹药,我之所求为炼制元婴丹药的各项材料,无论辅材主材,只要年份合适,都可以借助材料从我这里兑换合适的丹药。”

    姜宁当着一众金丹元婴修士的面,首先说道。

    话落,她便将她话中所说的丹药以一片灵雾推向众人面前,让在场的修士一一过目,并以此思考是否有合适的灵药可以兑换。

    有的修士看了姜宁的丹药眼前一亮,有的修士只身一人,却不大感兴趣。

    姜宁所摆出的这些丹药中,价值最高的当属三枚结金丹,然坐在这里的部分修士实为散修,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身边又没有什么想要提携的后辈,这三枚结金丹对他们来说自然是无用。

    但有人觉得无用,自然也有人正好需要此物。

    姜宁摆出这些丹药不久,便陆续有人过来兑换,三枚结金丹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全部兑换出去。

    但姜宁靠这些丹药所兑换到的灵药,却大多只是炼制元婴丹药的辅材,一连兑换了这么多丹药,却连凑齐炼制一炉元婴丹药的材料都困难。

    虽然结果如此,但姜宁早料到仅靠一场拍卖会,想要完全凑齐一炉元婴丹药的材料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也不怎么失望,只继续观看其他修士拿出的宝物,若碰到合适的,她也可拿出自己的珍藏与之兑换。

    很快,就有一散修拿出的宝物吸引了姜宁的目光。

    “此乃云锦仙草,花似流云,七彩流光,是元婴丹药化婴丹的三大主药之一,诸位道友,我并无什么特别想求的东西,只要你们能拿出合适的价格,便可交换这株云锦仙草。”

    散修捧出一个特质的玉盒,那放置其中的云锦仙草果然如她所说,花似流云,七彩流光,只一出现,便压过这一室灵花的诸多光芒,当真是元婴仙草所独有的湛湛灵光。

    而这,也正是姜宁最想从这场拍卖会中换到的,元婴丹药化婴丹的主药。

    不用多说,那散修刚把这株云锦仙草拿出来,姜宁便第一个出手,她豪爽报价:“十块极品灵石,道友,这已经远超云锦仙草的价值,你可还满意?”

    散修听了姜宁的报价眼前一亮,当即便要答应下来,不料突然又有一个元婴修士插入进来,他对云锦仙草的渴求一点不比姜宁少,即便是十块极品灵石的高价,他也毫不犹豫地在此基础上进行加价。

    “十一块极品灵石,姜道友,这株云锦仙草我势在必得,你就莫要与我争了。”

    ……姜宁不由抬头朝说话之人看去,见此人竟是万剑宗的宗主,已经浸淫元婴几百年的老修士了。

    这人一个剑宗宗主,都这把年纪不想着突破飞升,求一株云锦仙草作甚?

    姜宁一边纳罕,一边莫名觉得这剑宗宗主竟有些眼熟。

    但无论如何,云锦仙草她是不会让的,好不容易撞见一味化婴丹的主药,正是她丹道突破的关键,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拱手让人。

    “十二块极品灵石,司道友,这云锦仙草对我而言也意义重大,咱们价高者得吧。”

    “你……哎,十三块极品灵石,姜道友,好言劝你一句,你姜家根基太浅,莫要与我万剑宗相争。”

    司无邪看姜宁半点没有相让的意思,不由吹胡子瞪眼,虽然十几块极品灵石对他万剑宗来说不算什么,但如今这出价已经远超云锦仙草的真正价值。

    就是他万剑宗钱多烧的,他也实忍不住肉疼啊!

    而司无邪肉疼,难道姜宁又不肉疼吗?

    况且这司无邪不仅要与她相争,还要拿话威胁她,她姜宁都元婴修为了,哪里还会再受这老头子的威胁。

    姜宁拼着肉疼,最后放手一搏:“十五块极品灵石,司道友,你若再与我相争,那才是得不偿失。”

    姜宁骤然加价两块极品灵石,想以此劝退司无邪,但她出价后看司无邪的神情,却似乎仍旧没有退缩的意思。

    看到这里,姜宁真是纳闷了,这司无邪一个剑修,这般执着地求一株灵药,到底有何企图啊?

    这看着看着,姜宁却突然想了起来,跟这司无邪有关的许多年前的一桩八卦。

    话说这司无邪正是八卦的主人公,他跟不同的女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天衍宗的白术,一个是万剑宗的司夜,难道这司无邪求购灵药,是为了他这两个儿子?

    想到这里,姜宁在电光火石间突然有了更大的猜测,她赶在司无邪开口之前,迅速将他拦住。

    “司道友,之前多有得罪,在下想请问您,您是否已经集齐了化婴丹的另外几味主药?您若是集齐了,又是否能将其交由我炼制?您放心,我不收您的灵石,炼制后得到的化婴丹,也可尽数交之于您,司道友,您看怎么样?”

    姜宁这骤然变好的语气,其中打的什么算盘,司无邪不用多想便清楚。

    姜宁刚突破元婴不久,从前的她也只是一个金丹丹师,如今她修为突破,自然要谋求丹道进阶,所以她不惜低声下气,也想从司无邪那里求得炼制化婴丹的全部药材。

    但对于司无邪来说,姜宁只是个刚突破元婴不久的修士,其丹道具体什么水平尚未可知,他又怎么愿意冒如此大的风险,将好不容易快要集齐的化婴丹药材交给姜宁炼制。

    只要把眼前的这一味云锦仙草集齐,他便可求上昆仑,拜求昆仑的元婴丹师为他两个儿子炼制化婴丹。

    如此行事,不比把材料交给姜宁这个深浅不知的,尚未完全晋级元婴丹师的人炼丹要来得稳妥得多?

    司无邪半点都没有被打动,但姜宁观察司无邪的神情,已经知道自己所料不差。

    既然已经可以肯定,司无邪手中真有除云锦仙草之外的所有化婴丹材料,姜宁又怎么肯轻易放弃。

    她眼睛咕噜噜一转,看向那仍旧被拿在散修手中的云锦仙草,故意朝司无邪说道:“司道友,你若不肯将材料交予我炼制,那我便要继续与你争这株云锦仙草了,若这云锦仙草真被我争了去,您的化婴丹材料也凑不齐呀。”

    “你!”司无邪被这明晃晃的威胁给气到,但真要他将好不容易快凑齐的材料交给姜宁,这个他眼中的‘半吊子丹师’进行炼制,司无邪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的。

    司无邪深吸一口气,而后指着散修手中的云锦仙草,朝姜宁冷笑一声:“十六块极品灵石,姜道友,咱们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姜宁看自己不仅没有让司无邪改变主意,还刺激得他又加价不少,心里也开始着急。

    正如司无邪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将材料交给她炼制一般,在姜宁心中,她也无论如何都想要把这个送到眼前的机会给拿下。

    可如今云锦仙草的价格,已经在两人的争抢下被炒得太高,若是继续往下争执,实在是不值了。

    可若不继续往下争吧,那司无邪又是个不通情理的,姜宁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把材料交给自己炼制。

    正在姜宁陷入两难的时候,拍卖会已逐渐进行到尾声,除姜宁这边的三人,其他的金丹元婴修士已经基本完成交易,而此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品,吸引这里绝大部分修士来此的特殊松子,也即将展开拍卖。

    特殊松子本是由姜思韵所负责拍卖,而此刻姜思韵也返回场中,正要朝在场的诸多修士拍卖这最后一件拍品。

    也正是这个时候,姜宁注意到司无邪对那特殊松子也感兴趣,她灵光一闪,逐渐有了主意。

    趁着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特殊松子所吸引,没人再关心他们这里的争执,姜宁悄悄朝司无邪传音。

    “司道友,咱们打个商量,你若能将手中材料交由我炼制,我可保证让你得到一枚特殊松子,你觉得如何?”

    姜宁说了这么多,唯有这一句,终于说到了司无邪的心坎儿上。

    他们万剑宗,一水儿的穷剑修,平日里一块灵石都要掰成两瓣花,如今却花了那么多灵石只为给两个儿子凑齐化婴丹,司无邪说不肉疼是假的。

    但为了两个儿子能结成元婴,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今姜家举办这场拍卖会,司无邪听说拍卖会的压轴拍品是能拓宽元婴修士神识的特殊松子,他作为一个渴求力量的剑修,第一个念头自然是想要争夺的。

    但如今他为了凑齐化婴丹的材料,兜里的灵石已经花得差不多了,眼下这特殊松子,他也只能看看过个眼瘾,哪里还有什么争夺的资格。

    可现在姜宁却告诉他,她可保证司无邪能得到一枚特殊松子,甭管此前他跟姜宁有多少争执,司无邪作为一个剑修的本能,还是让他可耻地心动了。

    第117章

    “姜道友, 若我将手中材料尽数交与你进行炼制,你有几成把握能炼出化婴丹?”

    此前完全听不进去的司无邪,在姜宁开出特殊松子的条件后,态度终于有了松动。

    “这个嘛……”几成把握……

    姜宁都炼了几百年丹了, 虽自信自己绝不可能再出现炸炉那样的低级错误, 但要说出丹率的话,姜宁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死, 毕竟在此之前, 她还从未进行过化婴丹的炼制。

    稍稍思索过后, 姜宁还是选择保守地答道:“司道友,你也知道,这丹道修行越是往后,成丹率几乎已是十成十的, 但要论出丹率, 就是昆仑的元婴丹师,恐怕也不能给你一个十足的保证。”

    “我只能说,若你将材料交与我炼制, 我至少会还你一枚化婴丹, 再加眼下的一枚特殊松子, 司道友, 这笔买卖你可是稳赚不赔,你以为如何?”

    只有一枚化婴丹保底, 司无邪也知道, 这已是一个初初晋升元婴的丹师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但司无邪此前之所以只想拿着材料求上昆仑炼丹,就是为了他两个儿子,昆仑丹师进阶元婴多年,会有更大的可能炼成两枚化婴丹。

    司无邪原本的计划便是如此, 可偏偏姜宁又开出附赠一枚特殊松子的条件,在某种程度上,一枚特殊松子比起一枚化婴丹,对他这样的元后修士来说,这特殊松子所能发挥的作用实在要大得多。

    若他今日为了稳妥,舍弃特殊松子而求化婴丹,恐怕此后许多年里,他都会反反复复地后悔。

    想到这里,司无邪不由心下一狠,孤注一掷地说道:“姜道友,我此番便信你一回,希望你能如你所说,把全部材料拿去,至少交还给你我一枚化婴丹。”

    姜宁看司无邪终于下定决心,不由露出满意的微笑:“司道友,你放心,我玄宁真人炼丹的信誉,在这方圆万里之内都是问得着的。”

    “既然咱们合作达成,司道友,接下来你便陪着演一场戏吧,用你手中全部的化婴丹材料,拍下眼前这枚特殊松子,一年之后,你再来小松山,取我炼制好的化婴丹。”

    司无邪既已入了赌局,自是不再啰嗦,他照姜宁说的,用手中全部材料拍下特殊松子,只留下一道特制的传讯符,便离开了此处。

    姜宁费尽心思终于得到她想要的材料,也不再耽搁,她将此次拍卖会得到的材料,林林总总挑拣出几副可以炼丹的药材,便拿着这些药材心满意足地闭关了。

    如今姜宁在丹之一道上的造诣,已然十分精深。

    从前姜宁拿着一副陌生的丹方,或是挑战一炉自己从未炼制过的丹药,或许还有几分忐忑,但在几百年的丹道经验积累下,如今即便是突破一个新的丹道等级,对于姜宁来说也只是像水到渠成一般。

    自身修为的突破,灵力的增长,让她无需再积累更多的丹道经验,便能在雄厚的灵力基础上,掌握这些此前难以炼制的丹药。

    但姜宁为求稳妥,还是先挑了几副相较化婴丹来说算得普通的丹药进行炼制。

    毫无意外的,这几副丹药全部炼制成功,出丹率则有多有少,最多可达三枚,最少只有一枚。

    是以姜宁在最后,准备炼制化婴丹的时候,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此次出丹率得尽可能地多一些。

    姜宁既然猜到那司无邪准备化婴丹材料是为了他两个儿子,可如今自己横插一脚,若当真只炼出一枚化婴丹,那几乎不用多想,司无邪定是把这枚化婴丹送给他养在膝下的儿子万剑宗司夜。

    但天衍宗的白术,虽依照血缘也是司无邪的儿子,却跟司无邪并无几分亲近,若要因为姜宁自己的缘故让白术失去结婴机会,姜宁自己也难以心安。

    毕竟她还记得,在许多年前的天骄榜试炼中,若不是有白术带着他的同门帮助姜尔遥,她的孙女这个天骄榜第一恐怕还不那么好得。

    所以为了白术,甚至是看在天衍宗和苏晓的份儿上,姜宁这一次炼丹,也得拿出她十二分的功力。

    姜宁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最佳,便祭出天地灵火和乾阳鼎,小心预热丹炉。

    化婴丹这种能使修士从金丹跨越元婴的丹药,其能量等级已是所有丹药中最高的一级,因此它的任何一味主药,其中都蕴藏巨大的能量。

    姜宁为了把化婴丹的三味主药全部炼化,需得每一味主药都在丹炉里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这种长时间聚精会神的工作,对神识的消耗极大,也所幸姜宁早早地炼化了特殊松子,她如今修为只是元婴中期,但神识强度已达到元婴后期,因此在炼化主药的过程中,姜宁反倒觉得游刃有余。

    足足炼制了一百四十七天,炉中药材终于全部炼化为药液,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凝丹,这直接关系到这炉化婴丹最后的出丹率,因此当炼丹过程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姜宁几乎把全部的神识都投入到丹炉之中。

    她的神识化成细丝,一边高速分解着药液的成分和特性,一边密切关注着灵火的大小,经过数重精微的计算,才沿着五行相生相克的规律,缓缓凝结成丹。

    做完这最后一步,即便是姜宁已经拓宽到元婴后期的识海,也骤然传来一阵刺痛。

    毕竟是第一次炼丹,为了不出差错,姜宁已把自己的神识利用到极致,如今终于完成后却是发现已经有些透支了。

    尽管如此,此次炼丹成功,姜宁还是感到心满意足,自今日之后,她就是完完全全的元婴丹师了,在丹道修行上已经达到鼎盛。

    此后行走修界,无需借助任何外物,只凭借自己这一身丹道修为,走到哪都会是万众追捧的座上宾。

    姜宁短暂休息了一段时间,在缓解了识海的刺痛后,她才终于想起去查看她所炼制的丹药的情况。

    如今丹药是炼成了,但出丹率姜宁这个新晋元婴丹师可不敢保证,所以直到揭开丹炉的前一刻她心中都尚存着几分忐忑。

    然丹炉揭开,却见那明亮温暖的炉鼎中,不多不少,正正好躺着两枚圆滚滚的丹药,浓郁的丹香一见空隙便止不住地飘出来,看得姜宁心中一喜,赶紧拿出两个丹瓶将两枚化婴丹收入瓶中。

    此次炼丹不仅是姜宁自己完成了突破,对那司无邪来说也是好运气。

    他收集的这一份化婴丹药材,本也是为求得两枚化婴丹,如今姜宁不仅真给他练成了两枚,还搭赠上一枚特殊松子,且全程不收他任何费用。

    姜宁咂摸着这桩买卖,不由感叹,如今看来,她这炼丹师却是亏大发了。

    罢了,全当是为了天衍宗的白术,她顺带做一桩慈善吧。

    不知是不是为了填补她的亏空,姜宁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久无动静的系统再次传来提示。

    【隐藏任务十三:恭喜你丹道突破,成功晋升元婴丹师,宿主在丹道上的修行已达鼎盛,希望你好好利用这门技能,在接下来的修行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任务奖励:归元界丹方(全)*1,家族繁荣点*100000】

    这不是姜宁第一次通过丹道提升解锁隐藏任务,但这一次任务解锁的奖励,却无疑是开出了终极版本。

    归元界丹方(全)!

    姜宁甚至不用多看介绍,就明白这次奖励的含金量。

    囊括一整个世界的丹方,下至炼气上至元婴,最早可追溯数万年前的古方,最细可以探究那些残缺不全的偏方,姜宁把这一整本归元界丹方拿在手中,突然之间竟觉得这奖励已经大得有些超出她的认知范围。

    她这个自姜家立族之初就绑定的系统,究竟是什么来头,又有什么能量,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撬动一整个修真界的丹方资源,再这般看似寻常地送入她的手中。

    不知为何,姜宁突然想到苏晓所说的,那个玄之又玄的天命。

    姜宁虽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命之人,可若是将天命和这她绑定几百年也不曾看清的系统联系上,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

    所以她这个家族修仙系统,从一开始绑定她,绑定姜家,是否就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天命在做准备?

    姜宁在识海中不断自问,但识海深处,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系统却始终是一片死寂,正如系统的机械面板一般,若姜宁自己不主动探寻,它永远也不会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直到最后,姜宁也只能把这个问题暂时搁置。

    系统给予她的,已经太多太多,若当真有什么天命,她势不可挡地,也只能走上那条天命之路。

    即便那条路上有再多的荆棘和坎坷,她也只能奋不顾身地一直走下去,毕竟这一路走来,姜宁已经失去了太多,但无论是系统还是她自己,都从没给她后退的选择。

    所以当最后的暴风雨降临时,姜宁除了破风斩雨,别无选择。

    此刻与其庸人自扰,不如好好务实当下,只要眼下所做的,能给那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多添一道防线,或许未来就会更多一分希望。

    第118章

    【主线任务二十:经朝曦城这场盛大的拍卖会之后, 姜家如今已树立元婴家族的威望,请宿主继续培养家族修士,至少为家族培养三个元婴修士,继续壮大姜氏一族。】

    【任务奖励:极品灵宝*3, 家族繁荣点*100000】

    姜宁刚看完隐藏任务, 正好发现主线任务也更新了。

    这次的主线任务跟金丹期的一个任务颇有些相似,金丹期那次任务后, 云清宗便爆发了邪修之祸, 所以这次任务在姜宁看来, 也多少有些未雨绸缪的味道。

    根据任务要求,要为家族培养三个元婴修士,刚好现如今的姜家,也不多不少仅有三位上品灵根修士。

    姜尔遥和姜舞影, 在离家之前, 姜 宁都给她们各准备了一粒化婴丹。

    如今追踪定位器上传来的情报,姜尔遥已经成功结婴,姜舞影也已经突破金丹后期, 正在寻求结婴机缘。

    这两个孩子姜宁是不愁的, 她们在各自所追逐的大道上都有了一定成果, 且道心坚决, 只要一直往前,总能找到她们想要的大道。

    但姜家第三个上品灵根修士, 如今正养在姜宁膝下的小孙女姜柒苓, 姜宁却不知道她这小孙女来日究竟要走上何种道途。

    照理说,姜柒苓在筑基之时便显露出于灵植一道上的绝佳天赋,无论如何姜宁看了都该高兴才是。

    但姜宁除了骄傲于孙女的天赋,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的隐忧。

    似姜柒苓这般超乎寻常的灵植天赋, 就如那极少见的草木妖修一般,在此方修真界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如此天赋究竟该走上哪一条大道,谁也说不清楚。

    可若要让姜柒苓只继承姜宁自己的衣钵,按部就班的修行,姜宁也怕浪费了她的天赋。

    所以直到今天,对于孙女姜柒苓的培养,姜宁心中仍旧没有拿定主意。

    也罢,姜宁轻叹一声,各人修行自有各人的缘法,她要强求也是不能,总之柒苓如今年纪尚幼,未来的修行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急也是急不得的。

    姜宁在整理完任务情况后,便拿出司无邪此前留下的传讯符,传讯给他让他前来小松山取走两枚化婴丹。

    却说司无邪收到姜宁的传讯后,那简直是喜不自胜。

    原本以为能收获一枚化婴丹就已经是十分不错了,甚至司无邪出于对姜宁这个新晋元婴丹师的不信任,多少还有几分忐忑。

    可如今姜宁送来的传讯符却清清楚楚地写着,他能去小松山领取的化婴丹,不是一枚,是两枚!

    足足两枚化婴丹,再加上此前在拍卖会上已经得手的特殊松子,司无邪简直血赚。

    他乐得合不拢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飞速赶到小松山顶。

    姜宁见司无邪人都到了,还一个劲儿地傻乐,实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喏,两枚化婴丹,一个不少,你自个儿拿去用吧。”

    姜宁抬手指了指石桌上的丹瓶,便准备转身离开,她还有很多事情未做,实在没功夫跟这个不相熟的大老粗寒暄。

    然司无邪在此次买卖中占尽了便宜,也不是那等不领情的人。

    他看姜宁要走,赶紧将她叫住:“哎,姜道友,此次合作我多有得罪,你能不计前嫌为我炼成两枚化婴丹,实在让我惭愧,这样吧,姜道友,我们万剑宗旁的没有,洗剑池却是整个修真界之最,此次交易我实在拿不出更多的报酬给你,是以我想给姜家一个承诺,今后我万剑宗的洗剑池,永远为姜家修士敞开大门,不知姜道友以为如何?”

    白得的好处,干嘛不要。

    原本觉得自己亏大发的姜宁,心中顿时好受一些。

    她点点头,也扬起一抹客气的笑容:“司道友哪里的话,万剑宗有情有义,我姜家自然愿意交你们这个朋友,今日之后,两家子弟可相互交流,友好往来,希望我们能达成更多更好的合作。”

    “哈哈,姜道友爽快,司某人在这里谢过了!”

    司无邪拿着新鲜出炉的两枚化婴丹,大笑两声,对姜宁和她身后的姜家,再没了从前的成见。

    就像他说得那般,万剑宗的洗剑池永远为姜家敞开,今日之后,一宗一族,将成为真正的友好势力。

    对于司无邪的主动示好,姜宁也感到满意。

    自今日之后,修真界三大势力,万剑宗,天衍宗,昆仑,这每一个势力都已经是姜家的友好势力。

    从此姜家子弟行走修界,无论走到这三大势力的哪一个角落,都再无隐忧,这也是姜宁这个老祖宗能为后辈们做的,最有保障的一件事情了。

    姜家跟万剑宗结成友好势力后,姜宁便将两个势力的联络工作交给姜家家主姜思韵去负责。

    万剑宗的洗剑池,不光是姜尔遥这个家族第一剑修能因此受惠,姜家族内其他修习剑法的修士,也能借此机会淬炼法剑,跟同道剑修交流比试,家族中自筑基就建设完成的剑堂,或许也能趁机发展,逐渐形成可堪传承的一大支脉。

    姜宁将一切事宜交代好后,确认再无杂事干扰,便拿出自上次任务完成后就已进阶的《混元道经》,开启一次长久的闭关。

    完整版的《混元道经》,已经拥有文字显化功能,对于姜宁推演魂修功法,也增添了不少助益。

    姜宁在将混元三部功法完全掌握之后,对于‘混元’二字的真义,也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不知为何,当姜宁对这三部功法的了解越是精深,她便越是深刻地认识到,这功法于她像是浑然天成,她这一路走来修行这三部功法如此顺利,除了自身勤勉以外,更多的却是她潜意识中与这三部功法说不清道不明的契合。

    就像姜尔遥和姜舞影,她们虽然同样具有十分优异的灵根,但在修行《混元功》时,虽不至于感到不适,但总归不是最契合她们的功法,因此她们最终都转修了其他功法,走上另一条道路。

    但就是在这一点上,姜宁却跟她们完全不同。

    姜宁自得到《混元功》,开始修行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感到有一丝一毫的滞涩,《混元功》,《混元炼体术》,《混元炼神诀》这三部功法,像是专为姜宁一人量身定制,因此她修行越是往后,反倒越发觉得这功法与她越是契合。

    这样几乎是天衣无缝的契合度,似乎是命中注定要姜宁修行这一套功法,若不是她清楚知道自己的前世,甚至会怀疑这功法就是她自己所创。

    若不是自己亲自创下的功法,又有谁会比她本人更加了解自己,以至于创下这一套似乎只为自己量身定制,清楚预见她修行之路上的每个节点,同时补足她修行之时的每个缺漏的功法。

    总之,姜宁在完全掌握这三部功法之后,逐渐有了呼吸一体的感觉。

    现如今她的修行,似乎不必刻意为之,行走坐卧,一呼一吸间皆是修行,与灵力的天然亲近,□□和神识的天然锻造,让这种修行近乎于道,逐渐接近‘混元’世界的本质。

    也是从此刻开始,当姜宁在习练完这三部功法后,再一次将《混元道经》拿在手中,她的识海中,已经自然而然地有了全新的理解。

    从前那些永远拼凑不起来的信息碎片,在如今近乎于道的真经中,却变成了草灰蛇线,将一切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串联起来,逐渐为姜宁织就一条清晰的脉络。

    此后,她清晰地知道,魂修之法大有可为,这世间万万种可能,便有万万种功法,事在人为,所有看似不可能之事,在不断地追逐和不断地探索之后,便终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有了清晰的目标之后,姜宁便带着那些苏晓为她专门搜集来的有关魂修之法的线索,经过数度拼凑,又经过数度重组,在《混元道经》持续不断的推演下,逐渐连成一套清晰可行的魂修之法。

    姜宁几乎用了半百之数,才将一部粗浅的魂修之法推演完成。

    当姜宁真的借助《混元道经》得到这部魂修之法时,她几乎狂喜。

    尽管这只是一部最为粗浅的功法,甚至它在没有任何魂灵修习之前,还完全无法验证它的修行效果。

    但姜宁在得到这样一个追逐几百年才终于有所进展的成果时,还是几欲落泪。

    她将这部新得的魂修之法仍旧以‘混元’二字命名,取名《混元壮魂术》,她希望,正如混元功法跟她的契合那般,希望自己的儿女子孙,也能因着血脉中的牵引,感受到这份契合,让她们在修行《混元壮魂术》时能够得到天然的庇佑,使修行更加顺利。

    姜宁在得到《混元壮魂术》后,又借《混元道经》反复推演了三次,确认再无遗漏之后,才终于带着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功法,前往姜家宗祠。

    位于小松山半山腰上的姜家宗祠,长年被一道极为精密的阵法所保护着。

    那宗祠深处经久不灭的幽幽魂火,藏着这个家族血脉深处最深切的召唤。

    她们安宁而平静地在这里等候,数着一个个日升日落,春去秋来,就这样一直等了几百年。

    而今,在这个一如往常般平静的日子,随着姜家老祖姜宁带着一部功法入内,却终于等来将她们唤醒的这一天。

    第119章

    修行《混元壮魂术》, 首先需要以血脉牵引唤醒沉睡中的魂灵,此法名为召魂术,需要施术之人以自身精血唤醒血脉至亲,即便姜宁已是元婴中期修士, 用去一滴精血于她而言依旧是不小的损耗。

    因此姜宁在初次尝试召魂术的时候, 便有所考量,为了自身精血不损耗过大, 一次只能唤醒一人, 且即便将孩子们的魂灵唤醒了, 姜宁也需要在接下来的日子中,花费不少的时间去重新补足自己的精血。

    于是,在多重考量之下,姜宁便决定这第一次使用召魂术, 只唤醒长女姜亦姝的魂魄。

    她与长女几百年未见, 思念最是深切,再加上姜宁深知,家族发展一直是姜亦姝的执念, 长女沉睡至今已有几百年, 姜宁也很想让她看看, 如今的姜家已然发展成姜亦姝梦想中的样子。

    幽微的烛火间, 姜宁口念法咒,自眉心逼出一滴鲜红的精血, 那精血像是长了眼睛一般, 刚一飞出就径直落入姜亦姝所属的魂灯。

    精血化作一滴蜡油,逐渐在魂灯里融化,那魂灯中已沉睡几百年的魂魄,在精血融化的过程中, 也逐渐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召唤。

    幽幽魂兮,其母盼兮,盼子速归,莫要沉眠。

    一个几百年来,从未对这个世界有半点知觉的魂灵,便在她母亲的不断祝祷中,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

    这个于她而言已远去几百年的世界,在这一刻在血脉的牵引下,却逐渐被送到让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只需微微睁眼,便能看到,她几百年前的遗恨,几百年前的不甘,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最圆满的答案。

    那幽幽魂火在精血的滋养下不断壮大,生命力之旺盛,让它逐渐化作一个隐约的人形。

    姜宁透过那幽冷的火焰,清晰看到了属于她长女姜亦姝的轮廓,她喜极而泣。

    三百年未见,整整三百年呐,她们最亲最近的母女俩,整整三百年未曾相见。

    这三百年未曾停歇的追逐,这三百年未曾放弃的祈求,这三百年未曾停止的思念,都让这一刻的相见,似乎凝结成了永恒,成了她们生命中最珍贵的一刻。

    “亦姝,是我,是娘啊!”

    姜宁哽咽着,直直望着那魂火中的轮廓,似乎透过那轮廓,看见了从前的青葱岁月中,女儿最风华正茂的样子。

    “……母亲。”

    刚刚醒来的姜亦姝似乎还有些不适应,她迟疑了许久,才缓缓喊出这个她曾经最熟悉的称呼。

    “母亲,我这是在做梦么?我应当早就去世了,为何又在梦中看到了你?”

    姜亦姝的记忆还停留在她身死的那一刻,几百年未曾细数的光阴,却在这一刻成了两人记忆中最鲜明的分别。

    “姝儿,你不是在做梦,娘不是跟你说过吗,娘穷尽一生,想尽办法也要把你再次复活,今日这场相见,就是娘找到办法了。”

    姜宁望着姜亦姝的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喜爱,她温柔地告诉女儿,眼前所见绝不是虚幻的泡影,今日这场重聚,就是她们母女俩再续缘分的开始。

    姜宁和女儿虽是时隔三百年的重聚,却也不敢闲话太久,趁着精血正滋养神魂的这片刻功夫,她必须教会女儿完整的魂修功法。

    “亦姝,娘已找到可供魂灵修行的功法,是为《混元壮魂术》,接下来的时间,你需凝神细听,娘会把这部功法全部传授给你,你即刻根据功法开始修行,只要能掌握这部功法,随着功法滋养和壮大神魂,从此往后,咱们母女俩就再也不用分离。”

    姜宁细心嘱咐完后,便开始就《混元壮魂术》的具体修行方法,仔细跟女儿讲解起来。

    姜亦姝虽然刚刚被唤醒,一时间并不能很好地适应当下的环境,但她也听话照做。

    仅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她也知道母亲为了求得这部《混元壮魂术》,一定花费了数不清的心血,为了不辜负母亲的心意,也为了能跟母亲长久地团聚,姜亦姝紧迫地抓住如今母亲告诉她的每一个细节,全神贯注地学习和修行。

    一切都在顺利地进行,直到此刻,姜宁终于松了口气,她终于能释然地感受着女儿的存在,让女儿真切地跟她共享同一片空间。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似乎老天偏要跟她做对,偏偏是姜宁认为成功离她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姜亦姝照母亲所说的,小心而仔细地将功法运行了一遍又一遍,但她的魂灵在这样重复的修行中,却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增长,反倒因为魂灯中精血的大量消耗,她以魂火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轮廓正在迅速虚化。

    “怎么会这样?这部魂修功法,我分明已反复确认了三遍,为何还是行不通?”

    姜宁看着女儿迅速虚化的轮廓,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母亲,别怕,你既有办法把我再度唤醒,就一定有办法让我重新修行,我们迟早都会重新聚到一起,这一次就当我们提前打个招呼吧。”

    比起姜宁肉眼见到的轮廓虚化,姜亦姝自是更能感受到来自她灵魂深处的困乏。

    但她没有气馁,反倒在看到母亲眼中的急切后,轻声地安慰着她。

    几百年的光阴于姜亦姝而言只是睡了一觉后便再度醒来,所以她并不能对母亲眼中的那份迫切感同身受,但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她用她的方式试着安慰她,也想告诉母亲,无论醒或不醒,在她心里其实一直都待在母亲身边。

    姜宁原本只是失落,因成功就在眼前却失之交臂的失落,但经女儿这一番安慰后,她却心尖泛酸。

    好似几百年的思念,都在这一刻被完全抚平。

    是啊,她们可是这世上最亲最近的母女,她们迟早都会聚到一起,既然如此,早一点迟一点,又何必太过在意呢。

    短暂的沉默过后,姜宁还是朝女儿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她对她说道:“姝儿,你说的对,便当再做一场好梦吧,待好梦醒来,母亲一定还你一个梦想中的世界,母亲和你,和梦儿,和尔语,和冉诗冉画……我们一定,一定会再次团聚。”

    猝不及防的道别,却让姜宁越发坚定了,她要把女儿们全部唤醒的信念。

    迟早有一天,她姜家的女儿,无论生死,都能幸福地生活在这片乐土上。

    没有外敌入侵,没有邪魔干扰,她们要建设属于她们的坚不可摧的堡垒,来捍卫这个她们想要永远守护的王国。

    从姜家宗祠出来后,没有一刻的耽搁,姜宁就再度闭关。

    她还记得,她和苏晓的百年之约,如今只剩下二十年。

    然这次她原以为能成功地让女儿开始修行,如今却宣告失败了,所以她对魂修之法的探求,还远没有结束。

    姜宁并不能确定,自己在之后的二十年,能不能真正找到最适合女儿修行的道路,但她别无选择。

    时间在她头上像一把高悬的利剑,她必须赶在这二十年之内,为女儿们真正找到可以完完整整修行的办法。

    当姜宁再次打开那本若不是特殊材质,早就被她翻烂了的《混元道经》,心中一下子冒出无数个疑问。

    若不是这《混元道经》只是一本毫无灵识的经书,她真的想问问它,它那分明就已经推演得毫无破绽的《混元壮魂术》,传授给她的长女姜亦姝为何就不能修行?

    难道这《混元壮魂术》也挑人?也要讲究个功法契合?

    这不是开玩笑么?都是魂修之术了,既没有灵根又没有经络根骨,它挑的又是哪门子的魂?

    姜宁烦躁地质问着,然这些只是在她心里冒出的声音,却不曾想《混元道经》似乎真的听到了。

    它空无一字的纸张上,突然隐隐约约显出一行文字。

    【灵无业力缠身,方可修习魂修之术。】

    姜宁眼睁睁看着这行突然冒出的文字,后背顿时惊出一片冷汗。

    什么意思?灵无业力缠身?

    是说她长女姜亦姝的魂魄有业力缠绕,所以才不能修习魂修之术吗?

    可这业力缠绕,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姜宁虽然在从前所浏览的一些杂学中看到过‘业力’二字,但业力之说本与修行无关,修仙之人也少有探究,所以这‘业力’具体是何物,因何而来,又如何化解,这些姜宁都全然不知。

    但无论如何,这多少也是《混元道经》所给出的线索,姜宁不得不重视。

    因此在接下来的时间,她又专门费心收集了一些记载有业力的典籍,经过一番事无巨细的摸索,她才终于知道,原来这业力之说,源自佛修,跟她这样的道修并不是一个体系。

    但佛修在这片大陆上少之又少,因此也很难有人去真正理解这佛修中对万事万物的注解。

    姜宁经过自己不断地摸索,才大致得出一个结论,佛修一道中所谓的‘业力’,其构成十分复杂,不止是今生,还包含前世轮回中的诸多因果。

    要想真正理清一个人身上的业力,光凭现有的修行手段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一说法几乎断掉了姜宁的念想,但很快,姜宁又从这些佛修经典中发现了另外一个至关重要的名词——功德。

    功德加身似乎可以抵消业力,某种程度上这可以看做一条捷径,既如此,她可不可以借功德之力,来完全消除女儿身上的业力,让她真正得以修行魂修之术?

    第120章

    姜宁虽从功德之上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但长女姜亦姝如今的神魂已经极其微弱,她又要从哪里去积攒新的功德呢?

    唯一的办法,是姜宁以自己的功德,转赠给女儿, 如此或许才能帮助女儿抵销业力。

    于是, 姜宁用剩下的二十年时间,潜心研究佛修经典。

    她既要找到修功德的办法, 又要寻找功德转移的途径。

    所幸她如今已是元婴修士, 手中资源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即便是在此方修真界极其少的佛修经典,她经过近二十年的琢磨,也小有成效。

    研究没几年,姜宁就找到一道自查功德的术法。

    她用这几年功夫修出一层极其浅薄的佛道金光, 再用这层金光前去探查自身的功德力量。

    但姜宁这不查不知道, 一查却是吓一跳。

    她以金光探查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一层肉眼不可见神识也不可察的极其璀璨的辉光。

    这辉光堪比灼灼日光,耀眼夺目, 庞大无比, 其中蕴含无限能量。

    用姜宁在佛修经典中找到的对应等级的话来说, 此种辉光当是有累世功德, 集一界之大气运者才能拥有。

    这……姜宁懵了……

    难不成她真是什么大气运者,天命所归, 天道之子?

    姜宁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诡异的直觉, 自结婴以来,一切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都太不寻常了。

    突破元婴的心魔境中,姜宁经历了一场糊里糊涂的心魔考验。

    她的两女一儿,在心魔境中化作几个跟她并肩作战的同伴, 且她们相处起来毫无别扭,除了外貌一样,名字身份都跟现实生活中完全不同。

    难不成,这不是什么心魔境,而是跟她息息相关的前世记忆?

    姜宁突然间福至心灵,是啊,心魔境的变幻,从来都是跟修士自身所性命相关的场景。

    既然她在心魔境里感到陌生,那很有可能,心魔境中所遇见的,根本就不是她这一世所经历的事情。

    唯有前世记忆,方可解释,她突破元婴所经历的心魔幻境为何会如此诡异。

    姜宁想到这里,便如草蛇灰线一般,逐渐将一切串联起来。

    她有如此厚重的功德辉光,很有可能就跟她的前世有关,包括她修行混元三部功法如此熟悉,她身上这个不明来历却功能超标的系统,或许都跟她的前世有说不清的关联。

    所以想要弄懂这一切,首先就要探明自己的前世。

    修士的前世记忆,埋藏在识海深处,一般需要特殊机缘,才能逐渐打开。

    但姜宁在突破元婴之际所经历的心魔幻境,已然成为她打开前世记忆的契机,所以此刻她相较旁人,无需特意去寻找机缘,只用按照一定的办法,持续探索自己的识海深处,那埋藏已久的前世记忆或许就会完全打开。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姜宁就把大部分时间用于探查自己的识海深处。

    她强大的神识也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她此刻的神识强度,让她对自己的识海已有了近乎九成的掌控力。

    因此她没有花费太多功夫,就在识海中准确找到了解锁自己前世记忆的钥匙。

    当前世之门打开,想象中浩如烟海的信息并没有迎面扑来,而是如静水流深一般,姜宁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她在心魔幻境中所看到的那一幕幕场景究竟是从何而来。

    姜宁的两女一儿,在遥远的前世里,确实都是曾跟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同伴。

    那是一场毁天灭地的仙魔之战,修真界如预言中那样,迎来它万年一度的天地浩劫。

    姜宁和她的同伴,身为此方世界修为最高的几个修士,全都舍生取义,用自己毕生的修为,为这片土地挣来一个崭新的明天。

    值得注意的是,这几个修真界最顶尖的修士,她们所修大道各不相同。

    姜宁在那一世,是一位独创功法的散修,她所创下的功法,就是现在作为姜家祖传功法的混元三术。

    而姜宁的几个同伴,辰泽是医修,云梦是御兽修士,却唯有枢乂,是以杀止杀的杀道修士。

    她身上戾气最重,所与之对应的,她灵魂之中所积累的业力也越深。

    所以如今姜宁想要让枢乂的这一世,作为她的长女姜亦姝修行魂修之法,不入轮回,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难以想象的。

    尽管姜宁身上有几乎无边的功德,但究竟能不能用这些功德洗清女儿身上的业力,其实姜宁自己也说不清。

    但无论如何,总要为之一试。

    姜宁没有犹豫太久,便开始在众多佛修经典中探究转移功德的办法。

    她找了许久,也得到了很多办法,但把这些办法拿去姜家祠堂,在长女姜亦姝的魂灯上一一试验,却一个也行不通。

    姜亦姝身上的业力,根本就无法清除,功德是可以转移,但却完全无法抵销女儿身上的业力。

    姜宁试验来试验去,逐渐走进了死胡同,既然无论如何也无法清除女儿身上的业力,那是不是意味着,长女姜亦姝永远也无法修行《混元壮魂术》,这部她好不容易才推演得到的魂修之法。

    一想到此,姜宁几欲绝望,花费如此多的心血,一直追逐了这么多年,却终究只是一场空么。

    姜宁不甘心,这么多年她都一路闯过来了,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的魂修之法她也生造出一个,凭什么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业力,她就完全找不到办法清除?

    一定会有办法的,如果一直追逐下去,她一定能找到办法!

    只可惜百年之期已逐渐逼近,姜宁已经没有时间了……

    姜宁独自一人,落寞地呆坐在祠堂深处,那幽微的烛火间。

    她直直地望着那一朵朵明明灭灭的魂火,好似透过这些微弱的火光,一直望向那无情流逝的几百年光阴。

    三百多年犹不死心的追逐,到了如今却终究要画上句号,可姜宁不甘心啊,她分明已经推演出了魂修之法,可为何还是救不了女儿,她死都不能甘心!

    难道她就要这样放弃么,凭什么?她分明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这一步,凭什么老天爷要剥夺她们母女团聚的机会!

    姜宁感到一阵莫大的荒谬感。

    她的系统,看似无所不能,她的修行之路,看似一帆风顺。

    可她心中真正最想追寻的东西,在这几百年的修行中,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机会得到。

    既如此,那她这样的修行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她苦苦修行几百年,究竟在修个什么?

    姜宁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呐喊,她表面看似平静,但长久以来支撑她一路往前的向道之心,却在这一刻无法自控地动摇了。

    或许是感应到姜宁的道心动摇,久无动静的系统突然现出一条提示。

    【隐藏任务十四:恭喜你推演出此界第一部魂修功法《混元壮魂术》,《混元壮魂术》的修行对魂魄净度要求颇高,希望你好好利用,莫要走火入魔。】

    【魂术指南*1,家族繁荣点*100000】

    走火入魔……

    姜宁不禁低笑,就连系统也看出,她已有走火入魔之兆了么。

    几百年的追寻功亏一篑,她所有的心气都骤然一空,前方仿佛被迷雾遮挡,她确实快要看不清前路了。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系统又奖励她一部魂术指南,即便是已经不抱多少希望的姜宁,依旧忍不住赶紧领取奖励进行查看。

    “哈哈哈,哈哈哈!”

    将魂术指南飞速浏览一遍后,姜宁不由仰天大笑。

    “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

    原以为无论如何都无法洗清的业力,虽然仍旧无法靠外力解决,但通过这魂术指南,系统却变相地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业力虽然不可借外力洗清,但姜宁却可借助自身的功德之力,帮助她的孩子们完成分魂。

    分魂将一个完整的魂魄一分为二,一半魂魄带走所有纠缠的业力,注定步入轮回,而另一半魂魄却可在功德的庇护下,继续留在人间。

    在施术之人的指引下,借由两半魂魄永生一体的关系,通过特殊的感应以人间之魂,引导轮回之魂,使轮回之魂在轮回之中不易迷失,尽快洗清自身业力,当所有业力都清除的那一天,便是两半魂魄合一,完整的魂魄,姜宁的孩子们再次回到她身边的时候。

    除此之外,分魂这一术法对神识要求极高,即便姜宁如今已是元婴后期的神识,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因此她只能将分魂之术暂时搁置,如今百年之期已经无限逼近,为了兑现跟苏晓的承诺,姜宁必须赶紧准备,前去直面那场传说中的天地浩劫了。

    就在姜宁正要准备外出的时候,往日里清幽宁静的小松山顶突然传来动静。

    因小松山顶是姜家老祖姜宁闭关的地方,所以平日里没有小辈敢来打扰,能随意进出小松山顶的姜家修士,除了姜家家主姜思韵,就只有一个上品灵根的姜柒苓。

    但今天,不知怎的,一个二房的小辈,突然出现在不老松下。

    她一脸愤懑地跪在树下,抬头朝老祖闭关的地方高声说道。

    “老祖宗,大房二房三房,都是您的子孙后代,您为何要分别对待?”

    “如今我儿不过犯了一点小错,家主便要将他终身监禁,我想问问老祖宗您,可还顾念我们这些旁支小辈?若是还有一二分顾念,为何任由家主处置,对我们这些边缘族人如此绝情?”

    终身监禁?

    姜宁皱眉,她信思韵绝不会做出不公正的判断,竟然连一向对族中小辈多有包容的思韵都能做出如此严重的判决,那被判终身监禁的姜家小辈所犯之错,将绝不是一点儿小错那么简单。

    想到这,姜宁立即从洞府中走出,当她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不老松下已不止那个喊话的姜家小辈,姜家家主姜思韵也在此时急急赶了过来。

    “老祖宗,此事是我处置不当,让您叨扰了。”

    姜思韵方一赶到,便一脸惭愧地朝老祖宗告罪。

    姜宁摆了 摆手,示意无碍,眼下最重要的,可不是什么叨不叨扰的事情,而是那被判终身监禁的小辈究竟犯了何错,以至于搬出这等几乎是最严重的家法。

    “走吧,去族里的执法堂,将那犯错的小辈叫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犯了何事!”

    姜宁一边说,一边径直往前走,是以她就没有看见,在她说出‘那小辈究竟犯了何错’时,方才在不老松下状告的犯错小辈的母亲,她面上神情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但这慌乱也是眨眼的功夫,她随即又镇定下来,传闻中老祖宗是家族最慈爱的长辈,即便是她们这些旁支小辈,也是老祖宗的正经后代,如此慈爱的老祖宗,断没有为难她们这些小辈的道理。

    在这一番心理安慰后,那状告人就又心安理得地跟在后头,一路跟着老祖宗去执法堂,妄想在老祖宗的帮助下,顺利减轻儿子的刑罚。

    姜家的执法堂威严肃穆,因族人不多,族人之间又大多友爱,平日里家族内务需要用到的时候,基本是少之又少。

    但今天注定是姜家执法堂自成立以来,最与众不同的一天。

    一直在小松山顶闭关修行的老祖宗,竟然亲至家族执法堂,而她所要问罪的小辈,却是姜家自立族以来所受刑法最重的一个。

    姜宁刚到执法堂不久,就有负责执法堂事务的姜家修士,押着一个年纪尚轻,看起来仅有二十多岁的小辈进入堂中。

    而那执法堂修士押着的姜家小辈,说是用押其实不大贴切,因为那被押的小辈,身上不仅没有半点束缚,反倒穿着锦衣华服,佩着昂贵玉饰,浑像一个高门世家出来的二世祖,哪里有半点在押犯人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又具体犯下何事?你自己一一说来吧。”

    姜宁平静看着站立堂下的姜家小辈,看他骄矜傲慢的样子,也不见喜怒,倒是让围观的一众姜家族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姜家小辈见老祖宗甫一照面就盘问于他,面上有些悻悻然,他踢着脚尖,有些不大情愿地回道。

    “左不过就是多纳了几房小妾,又以低价收购了几间商铺,这有什么好说道的。”

    那姜家小辈答得简略,姜宁没说信或不信,只是以同样的问题又问了姜家家主姜思韵一遍。

    但在姜思韵的话中,她所陈述的事实却跟那小辈答得两模两样。

    姜思韵朝姜宁回禀道:“老祖宗,这小辈叫姜霸天,是姜家二房支脉出身,这些年家族人口不断增加,族中资源的存量却是固定的,因此无论支脉主脉,大家这些年能从家族获取的资源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削减。”

    “这叫姜霸天的小辈,因不满族中资源的分配份额,便把手伸向了姜家下属修仙城池中一些普通的筑基家族,他威逼利诱,让这些筑基家族将族中资产折成市价的一成卖给他,又贪花好色,不顾人姑娘的意愿,强行掳回家充作自己的小妾,欺男霸女,屡教不改,我这才给他判了终身监禁的刑罚。”

    姜思韵越是往下说,姜宁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都是啥呀,她姜家的小辈,怎么让她这个老祖宗都感到陌生。

    该说是这个小辈的名字取得太大了吗,普通的灵根资质支撑不了他越发膨胀的野心,才出落成如今这副德性。

    到了这时,姜宁才深刻地明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句话究竟是何意味。

    在姜家还只是一个筑基世家,家族修士只有寥寥十几人的时候,她恐怕永远也想不到,她姜宁的子孙后代,竟会长成这个秉性,成为姜宁从前最厌恶的,那一类修士。

    可如今这样实打实的一个姜霸天就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不仅对自己所犯罪行毫无悔改之心,还有其母甚至是一众族人帮忙包庇,让姜宁不知为何,只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曾经费尽心思想要让家族强大,就是想要让一切如姜霸天这样的人物威胁不到她的子孙后代,可如今她最厌恶的一类人竟从自己的家族内部生出,这如何不是一种天大的讽刺?

    就像屠龙者终成恶龙,若初心不再,那她整个姜家跟她曾经想要杀尽的恶龙又有什么区别?

    “好,好得很!”姜宁环顾一圈,看着一众族人面色复杂,既厌恶姜霸天的所作所为,又碍于是自己的血脉至亲不愿多言,眼底顿时更多几分失望。

    最后,她看向姜思韵,这个她亲自提拔,最为倚重的姜家家主,面色才稍有缓和。

    无论如何,只要这个家族的主心骨还在,这个家就不会乱,在大是大非面前也不会倒头转向恶龙。

    姜宁深吸一口气,方才对众人说道:“姜霸天所为,天怒人怨,既是惹了上天之怒,我姜家又怎可因一己之私而有所偏袒?”

    话落,姜宁又朝家主姜思韵转头问道:“思韵,依照朝曦城律例,若有修士犯下姜霸天所犯罪行,该如何处置?”

    “这……”姜思韵犹豫了。

    若依照朝曦城的律例,自然要比她族中所判刑罚严重得多,但姜霸天毕竟是姜家子弟,若完全按照朝曦城律例判处,围观的这一众族人很难不有怨言。

    “思韵,不用多想,你照实说。”

    姜宁铁了心要惩处姜霸天,这是姜家首恶,若是轻易糊弄过去必然要影响家风。

    姜家先辈为此付出生命而守护的家族,可不是为了养出如姜霸天这等的蠹虫。

    姜思韵听老祖宗语气,已大致猜出老祖宗接下来要干什么,她看了一眼愣在堂中仍旧不知所谓的姜霸天,忍不住轻叹一声。

    “老祖宗,依照朝曦城律例,仗势欺人,掠夺资财,强迫女子,数罪并罚,且屡次复犯,罪加一等,依律当斩!”

    姜思韵最后看了一眼那不知所谓的姜霸天后,便站在老祖宗身边,一板一眼,毫不留情地念出朝曦城的判罚。

    “什么!?我儿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这才犯下些糊涂事,家主,你竟要我儿的命!?”

    那站在堂中的姜霸天都听傻了,但姜霸天的母亲,那个跑到小松山顶状告的姜家女修,却像护崽的老鹰一般冲了出来。

    这位姜霸天之母,乃是姜家二房支脉好不容易走出的筑基修士。

    但她常年苦修,只有姜霸天这一个儿子,因此平日里把姜霸天看得跟眼珠子一般,也就养成了他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性子。

    如今分明犯下重罪,他都不觉得这有什么,更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家的老祖宗,竟会为了几个外人,来索取他这个至亲子孙的性命。

    “不是家主要你儿的命,是姜霸天和你这个母亲,自己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姜宁冷眼看着堂下的妇人发疯。

    她也是母亲,如何不懂姜霸天之母的心情。

    但一个母亲,如果只爱惜自己的孩子,而任由自己的孩子去欺负别人的孩子,她也不配做母亲。

    母亲这个身份,当是有大爱的,因为爱自己的孩子,所以也能共情其他的母亲,也喜爱别人的孩子。

    用爱浇灌自己的孩子,也用爱引导自己的孩子同别人的孩子相处,这才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事。

    而姜霸天之母只有狭隘的母爱,却终究害人害己,以至于酿成如今这场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