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异界剖邪神 > 第181章 从此,我的灯只为你而亮
    骨锯已至颈侧——

    苏晚照的左手悍然探出,五指如铁钳咬住刃脊。

    没有嘶吼,没有迟疑,只有皮肉在高速锯齿下瞬间焦糊的“嗤”声,

    和她指骨崩裂前那一声闷响。

    她像头被激怒的母豹,从侧面硬生生撞了上去。

    没有技巧,全是本能。

    “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瞬间炸响。

    苏晚照的左手死死攥住了高速旋转的骨锯刃部。

    特制的合金锯齿切入掌心,就像切进一块热豆腐,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涌,

    就被高温瞬间蒸发成腥甜的红雾。

    疼吗?

    苏晚照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左手像是插进了一盆滚烫的铁水里。

    她的瞳孔因为极度的肾上腺素飙升而缩成针尖大小,借着这股悍不畏死的冲势,

    原本就在燃烧的右手,带着最后一缕惨白的心灯残火,狠狠拍在了沈砚那断裂的脊柱之上!

    “给我醒!”

    这一掌,拍进去的不仅是火,还有那截“拒腐之骨”里所有的铭文数据。

    “咔嚓!”

    沈砚原本佝偻的脊背猛地挺直,发出一声爆豆般的脆响。

    炽白的光芒并不是从皮肤表面亮起,而是从他的骨髓深处透射出来。

    那是骨火,是燎原的星火。

    沈砚的双眼骤然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正在疯狂运算的数据风暴。

    他像是感觉不到十指连心的痛楚,双手猛地插入身下的黑砂之中。

    “噗!噗!噗!”

    十根手指皮开肉绽,指骨在粗粝的砂石上疯狂划动。

    他在画阵,用自己的血,用母亲留在他基因里的本能。

    “我不做宿主……”

    沈砚的声音嘶哑,喉咙里像是含着一口滚烫的炭火。

    “我是医者!”

    最后一笔落下。

    原本杂乱无章的黑砂地,竟在这短短两息之间,被他绘出了一幅繁复至极的图案,

    那不是玄门的符咒,那分明是一张精密的、针对人体经络系统的“逆向工程图”。

    “灵械归墟阵,起!”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反向能量波从地面的血阵中爆发,顺着沈砚的双腿直冲头顶。

    他皮肤上那些原本嚣张的蓝色神殿符文,像是遇到了强酸的铁锈,开始剧烈沸腾、起泡,

    最后在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中,化作灰黑色的粉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就在这漫天的灰烬与光尘中,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女人。

    没有神明的威严,只有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医袍,双手布满细密的手术刀疤。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满手鲜血的沈砚,那双半透明的手穿过时光的壁垒,

    轻轻抚过儿子的头顶。

    苏晚照看得分明,那女人的唇形动了动,无声却震耳:“孩子,你比我完整。”

    “当啷。”

    一直在高速旋转的骨锯停了。

    那个断脉人僵立在原地,手中的武器滑落,砸碎了一块枯骨。

    他脸上那张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的银色面具,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面具碎片剥落,露出下面一张布满烧伤疤痕、早已看不出人样的脸。

    在那纵横交错的伤疤之间,一只浑浊的眼睛里,竟缓缓淌下一行清泪。

    “原来……只要痛得够深,真的能自己醒来。”

    断脉人低声呢喃,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身躯晃了晃,仰面栽倒在乱石堆中。

    光芒散去。

    沈砚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

    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从未如此平稳顺畅过。

    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神殿烙印,哪怕是一丝一毫都没剩下,干干净净。

    几秒钟的死寂后,沈砚的手指动了动。

    他撑着满是血污的地面,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恢复了清明,黑白分明,干净得像两丸水银养着的黑曜石。

    “师父……”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惨然却如释重负的笑,“我回来了。”

    苏晚照想笑,想骂一句“臭小子吓死老娘了”。

    可嘴角刚一牵动,她的笑容就僵住了。

    一种巨大的、空洞的恐慌感,毫无征兆地在心底炸开。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抓取那个最温暖的念头来安抚这种恐慌,那个总是佝偻着背,

    会在雨夜里给她端来一碗热姜汤,嘴里絮絮叨叨嫌弃她又晚归的老人。

    那是谁?

    苏晚照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她记得有这么个人,记得那是她的“锚”,是她在这个冰冷异界里唯一的家。

    可是……

    那姜汤是什么味道?辣的?甜的?

    那老人身上是什么味道?是艾草味,还是旧棉絮味?

    她努力去想,去拼凑那张脸。

    可脑海里那块区域就像是被橡皮擦狠狠擦过,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白。

    甚至连“柳婆子”这三个字带来的心脏悸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名字,不再连着血肉,不再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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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比断手还要疼。

    苏晚照身子晃了晃,那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暖意被硬生生剜走的空虚感,

    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哒、哒哒。”

    细微的骨头敲击声在脚边响起。

    那个骨语童不知何时爬了过来,用一根细细的指骨,轻轻点了点苏晚照的脚踝。

    它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有节奏的敲击声,通过系统视界翻译成了一行行冷酷

    的文字:【续脉者承痛,承痛者见道。】

    苏晚照看着那行字,怔了许久,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医道”。

    从来就没有什么无损的救赎。

    想要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就得有人把那份痛,接到自己命里,用自己的血肉去烧干净。

    救一人,忘一人。

    这买卖,真他妈亏。

    苏晚照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那股酸涩,抬起头看向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没事。”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虚空中的某个人解释,“忘了也没事。那

    些被忘记的,其实都还在骨头缝里藏着呢。”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沈砚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

    这小子明明自己站都站不稳,却死命撑着苏晚照的大半个体重。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背后是已经化为废墟的神殿祭坛,脚下是沉默的万千枯骨。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手腕一翻,半块焦黑的木牌从袖中滑落,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那是一枚护身符。

    做工极其粗糙,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那是当年柳婆子在集市上花了两文钱买的,挂在苏晚照脖子上十几年,

    后来在一场大火中丢了。

    没人知道,沈砚什么时候把它找回来,又藏了这么久。

    他把那块带着体温的木牌,悄无声息地塞进苏晚照那只完好的右手里。

    “你忘了,我替你记着。”

    沈砚的声音很低,带着少年特有的固执,“只要我在一天,这碗汤就凉不了。”

    苏晚照握紧了那块木牌。

    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那种久违的、真实的触感,让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

    似乎被填补了一丝。

    地底深处,那盏原本摇摇欲坠的医灯,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超越血缘的羁绊。

    第五片原本枯萎的嫩叶,在这黎明前的微光中悄然舒展,上面的纹路盘旋扭曲,

    竟生得像是一只耳朵,正贪婪地倾听着这世间万千亡魂的低语。

    “走吧。”

    苏晚照借着沈砚的力道转身,不再看那片埋葬了太多秘密的骨海。

    回去的路依旧难走。黑砂硌脚,风里带着血腥味。

    走了约莫两里地,沈砚扶着她的手突然一紧。

    苏晚照脚步虚浮,以为是他力竭,正要开口,却发现沈砚停下了脚步,

    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死死盯着前方迷雾中的某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