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异界剖邪神 > 第173章 师父,我记着呢
    不是火苗腾起,是那点余温未散的残火,猝然咬断了铃绳。

    一缕青烟刚冒出来,哭幡童的手便猛地一抖——铃铛没响,绳却断了。

    她瞳孔骤然裂开,喉咙里挤出半声嘶哑的气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雀雏。

    就在铃绳崩断的同一瞬,苏晚照脚下的土地……活了。

    一道原本不可见的符线被这股顺流而下的火蛇点亮,那是她昨夜趁着混乱,用自己的指尖血

    在泥泞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共情锚点”。

    “起!”苏晚照低喝一声。

    并不是她想要装腔作势,而是这具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

    那是外科医生站在手术台前,握住柳叶刀那一秒的本能反应。

    轰然一声巨响,并非来自雷霆,而是来自灵魂的共振。

    那九杆遮天蔽日的血幡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不受控制地完全铺展开来。

    漫天飞舞的纸钱停滞在半空,九百道原本模糊不清的虚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们没有扑向苏晚照撕咬,也没有发出厉鬼的咆哮。

    相反,这九百名身穿不同时代、不同文明医装的亡者,在火光的映照下,缓缓转过身,

    面朝那个浑身浴血、只有半条命的女人,整齐划一地弯下了腰。

    这是一个礼。

    是一个后辈向前辈,亦或是同道中人之间,最肃穆的行礼。

    苏晚照心脏狂跳,视网膜上疯狂刷屏的系统红色警告被她直接无视。

    她明白了,她不是这法阵的祭品,也不是什么见鬼的召唤师。

    她是“诵读者”。

    这些流落在时空裂隙里的医学先驱,在等一张能读懂他们病历的嘴。

    “既然来了,就别闲着。”

    苏晚照高举那只燃烧的右手,掌心的剧痛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她看向高处那个不可一世的幡首,嘴角扯出一抹森然冷笑:“我借你们的手,诊这天下伪

    道!”随着她手掌狠狠挥下,九百道虚影同时动了。

    他们伸出手指,指尖凝聚的不是鬼火,而是纯粹至极的白色光流。

    那光流在空中汇聚,化作无数根细若游丝的光针,没有任何花哨的轨迹,直直刺入幡首的胸

    膛,“三界脉诊 · 逆行!”

    “噗嗤”!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声沉闷的气爆。

    幡首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他体内原本被压制的九百道死魂像是被手术刀精准剥离了病

    灶,发出了凄厉却解脱的哀嚎。

    那些黑色的怨气如同疯长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脉,

    那是他强行吞噬却无法消化的恶果。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幡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仰天狂笑。

    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襟,露出了心脏位置。

    那里并没有心脏,而是一个还在搏动的黑色肉瘤,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扭曲的人脸。

    “你看!你看啊第7号!”幡首指着自己的胸口,眼神癫狂,“他们不愿安息!他们要说话!我

    要让他们永生!在这具身体里,我们就是神!”

    他猛地挥动手中主幡,那黑色肉瘤剧烈收缩,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以他为圆心爆开。

    那是“记忆湮灭”的前兆,一旦炸开,方圆百里的活人都会变成没有过去的白痴。

    苏晚照眼皮狂跳,那是生理性的恐惧。

    这一刀下去,病灶没切除,病人要自爆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贴着地面的裂缝窜了出去。

    沈砚。

    他就像一条在荒野里捕猎的狼,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扑倒在那个被烧焦的阵眼旁。

    十根手指深深插入滚烫的泥土之中,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笃。笃笃。笃——

    一种极低频率的震动,顺着沈砚的手骨,传导进大地,再通过大地的介质,

    强行切入了那狂暴的能量场中。

    这不是乱敲。

    苏晚照瞳孔微缩。

    这节奏……是当初在乱葬岗,沈砚发疯头痛欲裂时,她随手拿石头敲击地面,

    教他调整呼吸的“安魂调”起手势!

    那时候她只是当哄小孩,没想到这傻小子不仅记住了,还在这种时候,

    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活体节拍器!

    “嗡”——

    地面应声共鸣。

    那原本即将爆炸的魂核被这突如其来、却又无比契合生物律动的震动干扰,竟然出现了刹那

    的停滞,九百虚影抓住了这唯一的破绽。

    他们不再是被动的工具,九百道光流在空中汇聚成一股洪流,顺着苏晚照的手臂逆流而上,

    又在她掌心形成一道强横的逆行脉冲,狠狠轰进了幡首的脑域。

    “啊——!”

    幡首抱头惨叫,七窍之中同时喷出黑烟。

    “丫头,接好了。”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缝幡婆突然动了。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咔嚓一声,剪下了自己那满头枯草般的白发。

    白发在空中飞舞,她手指翻飞,以发为线,以那哭幡童滴落的舌尖血为墨,眨眼间在虚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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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织就了一面只有巴掌大的无字小幡。

    “亡者需归途,活人亦需来路。”

    缝幡婆那双瞎眼里流下两行浑浊的泪,她手腕一抖,将那面小幡推向苏晚照,“烧了它。你

    能想起最初那一针,究竟扎在哪儿。”

    最初的一针?

    苏晚照没有任何犹豫,引过指尖残火,点燃了那面小幡。

    火焰升腾的瞬间,周围的厮杀声、风声、沈砚的敲击声全部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雨夜。

    一间漏雨的茅草屋。

    一双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握着她那只稚嫩的小手,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银针,

    对着一块猪皮比划。

    “阿照,看好了,针走三分,意留七分……”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得让苏晚照想哭。

    那是她的母亲吗?

    还是谁?

    女人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调子,那是哄她睡觉时的摇篮曲。

    “月儿弯,照深山,山里有个……”

    画面就在这里,像是被老旧的胶片机卡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那个女人的脸,始终是一团模糊的白雾。

    苏晚照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衣背。

    忘了。

    哪怕烧了这引路幡,她还是忘了后半段,忘了那个人的脸。

    但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正前方,幡首在脉阵的冲击下已经开始崩解。

    他的身体像是一块风化的岩石,正在一块块剥落。

    而那些被禁锢在他体内的九百魂影,此刻正在疯狂地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每个人都在喊着自己临终前的遗言。

    “必须切除……感染扩散了……”

    “救救我的孩子……”

    “这药方不对!不对!”

    嘈杂的声浪几乎要撑爆苏晚照的耳膜。

    突然,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夹杂在混乱中,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第7号,别信数据……信手感。”

    苏晚照浑身一震。

    这声音……是那个在梦魇中无数次纠正她握刀姿势的“影中师”!

    在那一瞬间,所有的逻辑线索在脑海中闭环。

    这些死者不是被幡首利用的武器,他们是被困在那个肿瘤里的“囚犯”。

    她在干什么?她在试图攻击一座关满人质的监狱?

    “停下!”

    苏晚照厉喝一声,强行切断了攻击性的“光针”。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调动体内那个一直被她视为诅咒的“共情系统”。

    如果不能杀,那就治。

    如果不属于这里,那就送走。

    “情绪止痛 · 全域覆盖。”

    一股柔和的、带着淡淡蓝色的波纹从苏晚照身上荡漾开来。

    这不再是攻击性的脉冲,而是一种安抚,一种类似吗啡般的临终关怀。

    她将自己的共情能力反向注入那九百道魂影之中,不是去感受他们的痛苦,

    而是告诉他们,痛苦结束了。

    幡首体内那疯狂挣扎的魂影突然安静了下来。

    第一道魂影停止了嘶吼,那个身穿长衫的老郎中虚影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最后目光落在苏晚照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我想回家……”他低声呢喃,随即闭上眼,化作点点荧光,主动脱离了幡首的躯壳。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谢谢你看懂我们。”

    “下辈子,不做医生了……”

    无数轻语在火光中回荡。

    那原本狰狞恐怖的血幡阵,此刻竟然燃起了一场温柔的大火。

    “不!不!你们是我的!你们不能走!”

    幡首绝望地嘶吼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流逝的荧光,但他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已经支撑不

    住了,最后一点黑色怨气散尽,幡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正在飞速化作青烟,但在彻底消散的前一秒,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晚照,

    竟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怜悯。

    “你以为……你赢了?”

    幡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的记忆……正在被抽走填补空白……下一任代行者……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崩解成一堆灰白的粉尘,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天地间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苏晚照站在原地,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并没有因为战斗结束而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脑海深处那段关于母亲的记忆,正在变得越来越淡,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一点点擦去。

    “月儿弯……照深山……”她下意识地想要哼出那段曲子,以此来留住最后的画面,可是张开

    嘴,却只能发出单调的音节。

    忘了。彻底忘了。

    就在这时,一个极轻、极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地面传来。

    “……山里有个采药仙。药不苦,心不酸,一针救得天下寒。”

    苏晚照猛地转头,震惊地看着那个趴在地上、满手鲜血的沈砚。

    沈砚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懵懂和野性的眼睛,此刻竟然清明得可怕。

    他看着苏晚照,嘴唇微微颤动,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话:

    “师父,我记着呢。”

    苏晚照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师父?

    他叫的不是姐姐,不是老板,是师父?

    还没等她问出口,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却有力的搏动。

    在那个焦黑的灯笼花残骸旁,一株嫩绿的新芽顶破坚硬的冻土,傲然钻了出来。

    在那嫩芽顶端,一朵洁白如玉的花苞悄然绽放。

    那花瓣上的纹路,竟然与苏晚照掌心的掌纹一模一样。

    残存的医灯灯丝微微颤动,两行淡金色的小字浮现在空气中:

    【记忆可失,道不可断。】

    【传承未绝,火种重燃。】

    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苏晚照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沈砚那张沾满泥土的脸在视野中迅速模糊,那朵盛开的白花成了她意识残留的最后影像。

    “沈……砚……”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满手的虚空。

    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