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回来,并不代表战争结束了。
从始至终,这场战争的最终目的,只有四个字,这也是齐王殿下不断强调,齐王府一众人马始终贯彻的,赶尽杀绝。
灭掉一个国家,并不难,早在安川河大决战唐云亲手宰了圣德太子后,这个国家已经名存实亡了,半年之后,袁无恙就率领十二万大军杀进了京都。
然而唐云要的是赶尽杀绝,不止是亡国,更何况半岛二国中也有大量的日本人。
真正耗费时间的,说来说去还是地理环境问题,好多深山老林都要探查,组织的大量人手投入大量时间,加之要象征性完成一下 KPI 搞银矿,这才耽误了这么久。
不过事情总算是到了收尾阶段,唐云是第一批回来的人,除了阿虎和薛豹外,只带了个马骉,其他小伙伴会在未来一年内陆陆续续的回来。
一路进入已是大变样的兴城,唐云坐在马车中,望着夹道欢迎的百姓,望着精气神十足维持秩序的武卒们,望着无数穿着官袍的陌生面孔,感慨万千。
七载,足足七载,离京七年,平乱一年,备战一年,征伐五年,七年,就这么过去了。
坐在唐云对面的阿虎,总是时不时地观察着自家少爷。
自从决定回来了,从上船的那一刻开始,唐云总会不知不觉间流露出某种迷茫的神色。
坐在阿虎旁边的赵菁承,喋喋不休地说着,哪里改变了,哪里没变,三道百姓们的民生,朝堂上的局势等等等等。
唐云有耳无心的听着,时不时地微微颔首。
老赵那是什么人物,很快就注意到了唐云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由内而外的,空洞、疲惫,以及类似于无措的迷茫。
马车很快就到了衙署,阿虎率先走了下去,没等确定安全,唐云已经跳下了马车。
“回家了。”
轻飘飘的说出了三个字,唐云背着左手走进了衙署,周围武卒和外围的军伍,无不充满敬畏与崇拜的望着那个背影,代表着大虞朝骄傲的背影。
赵菁承快步追了上去,见到唐云没有去公堂,连忙引路带到早已收拾妥当的卧房之中。
进入卧房,唐云转过身:“我带回来的兄弟们,他们是英雄,英雄中的英雄,不止是东海三道,我需要整个国朝都清楚,从宫中到朝廷,从士林民间,大虞朝的每个人,都要知道他们,敬佩他们,尊重他们。”
赵菁承面色一正,躬身施礼:“下官这就操办。”
“辛苦了。”
唐云点了点头,后退一步将门关上了。
赵菁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侧目看向守在门口的阿虎。
阿虎张了张嘴,三言两语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次唐云回来,不出意外的话不会再踏入日本。
阿虎明白唐云如今的状态,但他不理解,因为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完成过一个长远并为之奋斗的目标。
若说这个目标,阿虎肯定是有,那就是一辈子照顾唐云,护卫唐云。
但这个目标达成时,只有两个人其中之一离开人世。
再看唐云的目标,从他刚出道时,从他确定东瀛就是日本后,他就有目标,唯一并且愿意付出一生和一切的目标。
现在,他的梦想完成了,对自己的承诺做到了,对他来说,证明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完成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剩下的,便是迷茫。
尤其是回到了兴城,踏上了大虞朝的国土,这种迷茫更令唐云感到无措,只能麻木的向前走着,回来,回京,回家,见老爹,老婆,孩子与老友们。
赵菁承后退下了台阶,刚要转身,冲着阿虎拱了拱手。
阿虎了然,走下台阶,二人来到了月亮门处。
“殿下这是…”
都是老熟人了,赵菁承开门见山:“老夫怎地觉着入城后,莫不是… 近乡情怯归思难安?”
“倒也并非是殿下。”
还是那句话,都是老熟人,阿虎也没兜圈子。
“除了老三外,兄弟们都没回来。”
“战事未结?”
“不愿回来。”
“为何。”
“赵大人可知半年前孙公公乘船前往日本靖宁府封赏三军将士一事。”
“自是知晓的,到了东海后此事是老夫操办的。”
赵菁承不明所以:“军功出了岔子?”
阿虎摇了摇头,神色莫名:“封无可封。”
听闻此言,赵菁承瞳孔猛地一缩,阿虎自顾自地说道:“众兄弟与隼营追随少爷南征北战,南地山林、北关草原、东海三道、日本,便是连高句丽,老四都带着创业、郭臻征讨过,大人是知晓少爷与众兄弟们的性子,这军功并非在意,只是如今国朝再无战事,班师回朝后,怕是要各奔东西了。”
“各奔东西?” 赵菁承一点即透:“莫非是宫中…”
“不错,朝廷已是封无可封,若是兵部与朝廷的官职,只可是虚衔,可宫中又怕只是虚衔辱没了少爷与众将士,因此只能在勋爵上下文章,爵位倒是一提再提,只是袁无恙与门子哥本就封到头了,朝廷只好按规矩令获封爵位之人在封地中开牙建府以显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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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菁承神情大动:“多少人获了封地可开牙建府?”
“足有十一人。”
“这么多?”
赵菁承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事,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关于实际封赏都要唐云入京之后才会和宫中与朝廷详谈。
一时之间,赵菁承面露思索之色,终于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要说大虞朝中,除了齐王府的人马外,也就唐云老丈人封了个王,外加一个工部尚书陈怀远,真要是算起来,这俩老头也差不多算是齐王府的人马了。
这就是说,新朝开朝以来,除了唐云这伙人,没人获得过勋爵。
来东海三道平乱之前,这些获得勋贵的人,没和朝廷认真讨论过具体细节,礼部想找人都不知道该谁谈,这就导致了只有这个 “名”,没有 “实”。
名是称呼、称谓,身份,一点不差。
可其实封地多大、邑户多少、自治权多高,连个具体概念都没有。
朝廷现在将这个 “实” 给彻底落实、坐实,其实多少有点私心。
这个私心就是关于唐云的班底,甭管是将士还是谋士,哪个不是独当一面的英雄豪杰,开战了,唐云带着他们一拥而上,百战百胜。
可要是没战事呢,就让这群人跟着唐云待在齐王府中混吃等死?
以唐云的性格,以这群人的性格,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呢。
现在大虞朝已经没战事了,需要的稳定和发展,所以朝廷才想要让这群人去各自的封地杵着。
倒也不能说是心思阴暗吧,封都是往高了封,只要能想到的,能给的,一点不吝啬,从这一点上来看,朝廷的确是够意思了,没亏待唐云这伙人。
事倒是这么个事,问题是封地也好,官职和身份也罢,对大家没有任何意义。
大家想做的,就如同军营中的寻常军伍一般,厮混在一起,无论是在哪里,只要大家都在,无论是做什么,团团圆圆的,自己在哪里,兄弟们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所以说朝廷这一出,狡兔死走狗烹,算不上,更不敢,就是多少有点要拆散大家的意思。
这事最恶心的地方在于,划分封地的事已经提上日程了,只要唐云回京就开始落实,大家可以不去,但封地就在那,你不开牙建府,朝廷给你开牙建府,你不挑属官,朝廷给你派属官,你不去封地,那封地中邑户就在那喝西北风。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如果再有战事的话,这些人还会聚在一起,都不用唐云登高一呼,朝廷自然会将大家召集到唐云身边。
“真正让少爷为难的是陛下的亲笔书信。”
阿虎一声叹息:“陛下要少爷忍两年,至多两年。”
“两年何意?”
“前朝勋贵。”
“原来如此。”
赵菁承恍然大悟,别看姬老二登基快十年了,实则对京中各方势力并没有大动干戈,也就是唐云在京中那段时间一窝端了几个衙署,勋贵阶层几乎没动。
很久之前姬老二就提过这件事,他已经无法容忍京中勋贵满地走,世家满地爬的现象了,内忧外患基本都差不多解决了,也该是时候清理内部问题了。
这些内部问题就包括那些从不创造价值只知啃食国朝血肉的权贵阶层了,但唐云这伙人,也算是权贵阶层,所以宫中要清理,就要避开这些人,因此让大家先离京去封地熬过了这个风头才是最优解。
由此可见,相比于朝廷,姬老二已经很有良心了,十分在乎唐云的感受,并且设身处地的为其着想。
赵菁承突然想到一件事:“若是这么说的话,如今国朝并非无战事。”
“大人说的是身毒吧。”
阿虎苦笑一声:“兄弟们这几年打仗打的心都野了,通过八王爷知晓了身毒那些如一盘散沙的各国,各个瞧不起看不上,都说要是再打,也要打些硬骨头,而非一两千精兵就能夺下数座城的怂包。”
赵菁承哭笑不得,这是事实,就身毒那些国家,别说和草原人比了,连日本都比不过,至少日本国海上实力数一数二。
“阿虎兄弟这么一说,愚兄倒是想起一件事。”
赵菁承突然双眼一亮:“可知靳曌?”
“靳曌,靳… 西关?”
“不错,西关大帅之孙就在城中,刚刚也跟着我等入了衙署。”
“他来做什…” 阿虎神情微变:“西境有战事?”
“倒也不是,只不过因轩辕敬公子编撰的《四海图志》,西关大帅上了几道折子。”
说到这里,赵菁承拱了拱手:“此事还需愚兄再去打探一番,待有了眉目再与你说。”
说罢,赵菁承行色匆匆的转身离开了。
对老赵来说,关于唐云的事,就是头等大事,哪怕只是唐云心情不好,仅仅只是皱一下眉头,不管是什么原因,老赵都会去办,去思考,去促成,只要唐云能开心,心情能好,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