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异界剖邪神 > 第227章 针落有声,心上有痕
    那暖流并未消散,它沉入血肉,钻进骨隙,骤然绷紧如千丝织网。

    苏晚照指尖刚触到衣襟,便僵在半空。

    承愿之衣消失了。不是撕裂,不是焚毁,而是像被这具身体一口吞下,沉入皮下深处,无声无息。

    她低头,手背青筋浮起,淡金脉动,一明一灭,应和着胸腔里那颗正越跳越响的心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醒了。

    “别动。”阿箬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焦黑细枝,拨开了苏晚照的眼皮,动作粗鲁得不像是在检查,倒像是在挑牲口,“瞳孔收缩正常,但脑部活跃区很乱。”

    苏晚照一把挥开她的手,撑着膝盖站起身,那种被掏空的虚脱感让她踉跄了一下:“我没事。刚才那些……”

    她想问刚才那些先祖去了哪里,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那个为首的白须老者,面容在记忆里迅速坍塌、模糊,就像被橡皮擦强行抹去的一块铅笔画。

    她只记得他跪下了,却想不起他眉毛的形状,甚至记不起他手里拿的是锯子还是药杵。

    “你在遗忘。”阿箬的声音冷得像块冰,“大脑情感记忆核区出现了两个灰斑。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你脑子里关于‘母亲哄睡时的调子’和‘堂兄替你挨罚那次’的记忆片段,彻底成了坏死扇区。”

    苏晚照皱了皱眉:“我哪有什么堂兄?”

    阿箬盯着她看了三秒,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生寒的怜悯:“看,这就是代价。血契唤灵不是请客吃饭,那是拿你的人格做燃料。你以为这是继承?不,这是覆盖。”

    苏晚照心头一跳,没接话。她转头看向族碑的阴影处。

    沈砚倒在那里,姿势扭曲,像把折断的刀。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黑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右手还死死扣着匕首,指节发白。

    族碑最下方,那个新刻上去的“照”字最后一笔勾得极深,几乎划破了石面。

    此刻,随着朝阳升起,那些渗入石缝的鲜血并没有干涸,反而从裂纹中析出了七粒金红色的血珠,悬浮在半空,缓缓自转。

    “别碰。”

    苏晚照刚要伸手,就被阿箬拦住了。

    这个总是神神叨叨的女人此刻眼里闪着狂热的光,她掏出一个用竹筒改造的取样瓶,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其中六粒:“这里面有高浓度的‘愿力残渣’和沈砚那小子的精血。这石碑被他‘通电’通狠了,这是过载后的结晶。”

    她顿了顿,却并没有贪心地全部拿走,而是特意留下了最后一粒,用脚尖轻轻一踢,将其拨到了那株枯萎的莲台根部。

    “你想干什么?”苏晚照眯起眼。

    “做个对照组。”阿箬收好瓶子,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看看这东西能不能让死草复活,还是会种出个怪物来。”

    苏晚照没再理会她的疯狂实验,强撑着走到沈砚身边。

    探了探鼻息,气若游丝,但好歹还活着。

    她想把他扶起来,可手刚碰到他的手臂,脑海中那个原本应该沉寂的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认知偏差。记忆库完整性受损:87%。】

    她猛地闭上眼。

    想不起来了。

    明明几分钟前还历历在目的“明心遗影”,那个以针为剑的女先祖,此刻在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惨白的剪影。

    五官、表情、神态,统统消失不见。

    “系统,启动共情回溯。”她在心里低吼。

    ”滋——“

    没有往常那种顺滑的数据流接入感,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耳鸣。

    眼前的葬身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四壁惨白的房间。

    无影灯惨白的光打在不锈钢台面上,她看到“自己”穿着一身充满未来感的防护服,正站在手术台前。

    那个“自己”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神情冷漠得像台机器,嘴唇开合,说着一种陌生的语言。

    而在手术台旁的监护仪上,鲜红的字符正在跳动:【实验体01:神经退行性降解 87%】。

    “这不是继承……”苏晚照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大口喘息着,瞳孔剧烈震颤,“我不是在继承先祖的力量……我是在被替换。

    那个系统……根本不是为了破案存在的。”

    “你说什么?”阿箬正在摆弄她那套简易的显微设备,那是从一堆破烂里拼凑出来的单筒镜,光源用的正是刚才收集的一点“血光残能”。

    “没什么。”苏晚照迅速收敛了神色,这种恐惧只能烂在肚子里。

    “这可不是没什么。”阿箬没抬头,声音却透着一丝颤抖,“过来看。我知道那些村民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了。”

    苏晚照凑过去,透过那枚浑浊的镜片看去。

    在玻片上是刚才从一个孩子身上取的血样。

    在那种诡异的血光照射下,血液不再是红色的流体,而是一条条发着微光的丝线。

    这些丝线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按照某种极为复杂的规律相互缠绕、打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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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纹路……竟然和那株“心灯莲”的根系走向一模一样。

    “这根本不是‘无脉症’,也不是血管堵塞。”阿箬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这是‘编织’。有人把这些活人的血管当成了引线,把他们的肉体当成了阵盘。这是一种极其宏大的生物阵法,所谓的疫病,不过是阵法启动前的‘穿针引线’!”

    苏晚照盯着那些光丝,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地名。

    愿灰档案里提到过,这种阵法需要极强的地脉阴气做支撑。

    而在方圆百里之内,除了葬身崖,就只有那个地方符合条件。

    那是她幼年时,母亲带着她逃难躲藏过三年的地方:山脚屯。

    如果猜测没错,那里就是下一个“针脚”。

    夜色降临得很快。

    破庙的篝火噼啪作响。沈砚还在昏睡,眉宇间透着一股极深的疲惫。

    苏晚照独自走到莲台边,盘腿坐下。

    她手里捏着那朵已经开始枯萎的白梅,这是明心遗影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真相就在眼前,但缺一把钥匙。

    她没有犹豫,从腰间摸出解剖刀,在左手食指上轻轻一划。

    血珠滚落,滴在白梅花瓣上。

    “系统,交易。”

    脑海深处那把记忆的手术刀再次悬起。

    这一次,她主动将一段画面推了上去。

    那是母亲下葬的那天。

    那天下着小雨,她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青灰布鞋,鞋底纳着千层底,那是母亲生前做的最后一件东西。

    她记得鞋面被雨水打湿后那种冰冷黏腻的触感,记得粗硬的麻线磨破脚趾时的刺痛。

    那是她关于母亲最后的触觉记忆。

    拿去吧。

    剧痛袭来,像是有人硬生生从大脑皮层上撕下一块肉。

    关于那双鞋的所有细节:颜色、触感、温度,在这一瞬间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脚冷。

    代价支付完成。

    “血契,再唤!”

    手中的白梅猛地吸干了鲜血,并没有再次凝聚成人形,而是直接炸开,化作七枚虚幻的银针。

    这一次,苏晚照没有等待那个模糊的先祖降临。

    她眼神一厉,一把抓过半空中的银针虚影,不管手掌被能量灼烧得滋滋作响,狠狠刺向面前的泥土。

    “告诉我,阵眼在哪!”

    七针入土,地面震颤。

    那些飘散的白梅花瓣并未落地,而是违背重力规则地悬浮起来,在空中迅速拼凑出一行扭曲的小字:

    【血录在童,阵眼在骨。】

    苏晚照瞳孔微缩。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原本昏迷的沈砚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并没有醒,眼神依旧空洞。

    但他那条刻满名字的左臂此刻正变得滚烫,那个血肉模糊的“照”字竟然渗出一丝幽蓝色的光芒。

    那是引魂樵冥柴余烬的颜色。

    他在回应。

    哪怕是在无意识的深渊里,他的血也在回应着苏晚照的召唤。

    苏晚照死死盯着那行字,又回头看了看沈砚发光的手臂,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中成型。

    而在数十里外的葬身崖底。

    那口巨大的石棺早已被炸得粉碎,乱石堆中,半截残破的身躯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个本该死去的血祖祭司,从碎石中艰难地探出一只手。

    他的皮肤已经完全剥落,露出了下面暗金色的肌肉纹理。

    而在他那血肉模糊的后背上,之前那九个人面脓包虽然破了六个,但剩下的三个,却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