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日向真希跟着蹲下身, 她没有手套,不能触碰现场,但是仅从阳光照在地毯上的反光也能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确实像是打了蜡。”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而且舞台也过于高了。”
舞台需要这样高吗?
日向真希低下头, 看着地下浸着血迹的鹅卵石。
如果从这里跌落, 不,已经有人从这里跌落了,后果显然不堪设想。
日向真希抬起头,工藤新一正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我同意你的看法。”这绝对不是一起简单的意外。
日向真希看向不远处失魂落魄的山口春树, 和神色各异的舞团成员,自己眼前染血白色裙子的残像挥之不去。
她点头答应下来:“我会帮你找出真相——但是仅此而已。”
两人达成共识,正准备走下舞台,工藤新一的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日向真希在旁边等着, 却看见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警部, 确定没有监控吗?”
侦探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还原案发时刻。
工藤新一和日向真希从舞台上走下去,众人复杂的视线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工藤新一环顾了一圈众人的表情, 朗声说:“是意外还是人为,还需要更加详细的调查。不过刚刚警部来电,舞台所在的场地正好是监控死角,我们需要得到诸位目击证人的帮助!”
说是证人,其实是嫌疑人。说是帮助,其实就是审问。
山口春树率先走出来, 他面无表情,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心情不佳。
“已经确定云雀的事故是人为了吗?”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工藤新一,简直把不信任的内心活动写在了脸上。
“你真信云雀会自己从舞台上跌下去吗?”
最积极的短发女生大声反驳:“她是领舞, 这支舞不知道练了多久,我一点都不信云雀会犯这种错误!”
“冷静点,广田。”一直冷眼旁观的长发女生冷冷地出言, 说出口的话却像倒在锅里的热油:“与其这么早断定有人要害她……万一是自作孽,不可活吗?”
“你!”
工藤新一正要开口,日向真希上前一步拦住他:“事实上,我们正是要排除人为的可能——比起云雀小姐自己不小心跌落,有人蓄意伤害要糟糕得多,也危险得多。”
“……”
不管心里怎么想,眼前的三人都安分下来,日向真希的视线扫过他们脸上各异的表情,转头拍拍工藤新一的肩膀,把场合交给他来发挥:“侦探先生,到你了。”
虽然工藤新一可能没注意到,但是比他年长几岁的大学生看到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想要老老实实服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是被当做明晃晃的怀疑对象。
而自己,在谈判和忽悠上却正好小有心得。
工藤新一沉思片刻,对着短发的女生点点头:“我想先从你这里了解,可以吗?”
短发女生看上去像是云雀小姐的朋友,她对调查也最主动。她点点头,跟着工藤新一和日向真希来到了一旁。
“刚才你为什么说,云雀小姐是不可能自己摔下去的?”
工藤新一开门见山。日向真希正好也想问这个问题,便好奇地看向被称作广田的短发少女。
“云雀她当然不会。先不说我们排练了很多次她从来没出过意外,如果这个动作不安全我们一定不会排的!”
短发少女没有提到舞台边缘不知被谁动的手脚。她叉起腰,一脸不满:“我就是为了云雀前辈来到舞蹈社的。刚才在台上我们都背过去,听到她的喊声我才转过头……她掉下去的姿势明显是失去了平衡。如果她身体没有不舒服,我很难相信这只是个意外!”
广田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话,中心思想是对云雀前辈的全方位崇拜。
但她的话很有参考价值。
日向真希觉得或许应该排查云雀的饮食,但是仅仅是打滑的舞台边缘和不适的身体状态,足以造成这样的后果吗?
……或许可能,但一个蓄意害人的家伙怎么可能把得逞的可能寄托在这样的概率上。
日向真希隐约感觉还有尚未找到的拼图。
“既然你觉得不是意外,那你对云雀失足跌落的事故有什么猜测吗?”
放她回去之前,工藤新一突然问道。
广田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说道:“我觉得那个人一定在台上。”
下一个是长发女生岸本。
“云雀?”她嗤笑一声,“也只有广田那么单纯的人会看不到她的本质。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也懂这个道理吧。”
“……”日向真希瞪大眼睛看着岸本脸上不屑的表情。她对云雀的恶意几乎是不加掩饰。
甚至是在云雀生死未卜的现在,她也没有丝毫掩饰。
“如果有人杀了她,那一定是和我一样,也看不过去她的恶行。”
工藤新一锐利的视线在岸本的脸上停顿了一刹:“或许你可以讲一下,那位小姐做了些什么?”
“这个问题,你问山口更合适吧。”
岸本小姐勾起唇角,语气中带上了幸灾乐祸。
“不好意思,侦探弟弟,我不关心她是意外还是受害。说我不够善良也好,怎么都行。”
“……”日向真希不知说些什么好。岸本微微欠身,便往回走去。工藤新一没有拦住她,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觉得岸本小姐说的怎么样?”
工藤新一突然发问,日向真希沉思了片刻,迟疑着摇摇头。
“我觉得岸本小姐不像是凶手。”
她的脸上写着“大快人心”四个大字,但是……
但是如果想要脱罪的话,应该这样显眼吗?
日向真希感觉陷入了停滞。她不认为舞台边缘的蜡痕是云雀跌下舞台的元凶。
“工藤君,跳舞的时候,站位再往前都会尽力避开最边缘。”
日向真希看着重新蹲下身,拿着放大镜在地上仔细检查的工藤说道。
所以边缘的蜡痕并不是云雀跌下舞台的直接原因——或许还有其他原因,但是现在线索无法延伸。
“这是什么!”
“给我!”
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日向真希猛地转头,看到广田高高举着手里的东西,岸本神色不悦地盯着她。
“你干嘛拿着蜡棒!难道你用这个东西涂了云雀的鞋底吗?”
“笨蛋!”岸本夺回广田手里的东西,没好气地说,“想也知道不可能!云雀脚底触感不对自己不会警觉吗?哪里轮到舞台边?”
日向真希和工藤新一交换了一个视线。
“那……那你带着蜡棒也很可疑!”广田不依不饶,“除非你能说清楚你用这个干嘛,否则你的嫌疑就是最大的!”
岸本咬紧了嘴唇。她转头看了看工藤新一和日向真希,确认两人已经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
“我是想要给她使点绊子。”
她撇开眼,但是语气依然理直气壮:“我把一小片舞台涂上蜡,但是她就算运气不好踩中了,也只会滑一下……”
滑一下。
工藤新一蹲在舞台上,目光却紧紧盯着正在争吵的两人:“你刚刚说,跳舞时总会避开舞台最边缘对吧。”
“是这样。”日向真希也隐隐觉得她们的话好像有些怪怪的地方。
……对了,是——
日向真希恍然大悟,正要低头对工藤新一说出自己的推想,却看见半蹲在舞台上的男生手一撑地就跳了下去。
“……喂!”
今天的人们是怎么回事?好像都偏不爱走寻常路一般。
日向真希无奈,她也轻盈跳下舞台,落地时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舞台前方的鹅卵石好像过于碍事。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摔下来的云雀小姐也不至于全无意识被送往医院吧。
工藤新一盯着边缘的蜡痕,一头钻进从边缘垂下来的地毯里。
“……喂?”
日向真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不过很快工藤新一就掀开舞台垂下来的地毯走出来,他的表情已经变成了胸有成竹的自信。
日向真希知道,他推理中的最后一块拼图已经找到了。
“是因为蜡痕的位置不对吧?”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他锐利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三人:“多亏了这个刻度,才给我们发现真正的诡计找到了坐标。”
两人下了舞台,走向不远处的三个人。
山口坐在路边的椅子上,表情沉重,任两个女生吵翻了天都没有抬起头来。三人自然也没见到工藤新一掀开地毯的行动。
“各位,我们已经查看过了后台,教室,排练厅的监控录像……”
目暮警部带着一行人姗姗来迟,痕迹检验的警察们也围上来。
“可以肯定那位小姐没有食物中毒,受伤等情况。”一名警察报告道。
“舞台上也没有阻拦的机关。”
“舞台边缘有涂蜡的痕迹,但是没有剐蹭。”
原本正纠缠着不放的两个女生一齐抬头,表情很是惊讶。
“蜡痕……?”
日向真希低下头,原本坐在椅子上好像神游天外的山口春树却对这个词格外敏感。
“这个情况一定在你的意料之外吧。”
工藤新一盯着山口春树的表情,他意有所指地问道,“毕竟你的计划里可没有人会用这个方式,提醒我们舞台大小的玄机啊,山口会长?”
第42章
“毕竟你的计划里可没有人会用这个方式, 提醒我们舞台大小的玄机啊,山口会长?”
众人神色各异。工藤新一的话已经称得上指控,他旗帜鲜明怀疑山口春树, 就是害云雀小姐从舞台上跌落的元凶。
山口春树摊开手掌, 表情十分无奈:“我知道恋人,朋友是这种事件最可能的嫌疑人——但是怀疑也要讲基本法。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更期待你们早些找到真正的犯人。”
言下之意是,工藤新一怀疑他, 是不讲道理的表现。
场面僵持,日向真希皱紧眉头。山口春树不知道工藤新一的事迹,故而无所顾忌,但是自己却见证过他的智慧和推理能力。
恐怕工藤新一正是等着这样一句话, 好开展自己的推理秀。
“那我们就先来捋一捋云雀小姐事故的原因吧。”
工藤新一点点头, 竟是暂且放过了对山口春树的指控。
“首先,这场事故绝对不是一个意外。”工藤新一严肃摇了摇头, 对目暮警部说道,“我想去舞台那里继续说。”
目暮警部点了点头,一行人就移到了舞台边。
工藤新一一把掀起长长的地毯,示意日向真希帮他托起来,把舞台下的构造展示在人们眼前:“你们有什么感觉?”
“好高……”广田喃喃自语,“其实我在台上看到台下, 也有点发怵, 所以、所以我觉得云雀一定会很小心才对!”
“舞台很高,台下还有坚硬的鹅卵石, 就算是从安全角度,这样的规划也要打个问号。”
日向真希抱着双臂,她表达出自己看来最不和谐的设计, 山口春树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日向同学。”他的表情懊恼又悔恨,“假使云雀能醒过来,我一定会向她赔罪!是我太傻,因为想要更多同学能看到舞台,就把台面架得很高……”
“提出在最前面铺鹅卵石的也是你吧?”工藤新一不依不饶,“我已经发信息让警察去调查了——这个可不容易造假。”
山口春树无奈地说:“我也没准备否认——是我。”
“哈?”广田小姐听到这样的回答,表情十分不满,她想指责山口春树,却被岸本按住了肩膀。
“因为……因为我太想办好校园祭,可是舞台前的场地要怎么布置我实在想不明白,所以就一时昏头……”
山口的声音越来越低落,他蹲下身,握紧拳头低垂着头。
“没关系哦,山口会长。”
工藤新一灿然一笑:“无论是舞台的高度还是鹅卵石,刚刚说的这些,全——部不是重点。”
“诶?”
原本神色各异看着山口会长的众人纷纷意外地抬起头,却看见工藤新一脸上的表情没有因为山口春树的悲切有一丝动摇。
“最大的重点是岸本小姐在舞台上涂过蜡。岸本小姐,我想请你指出你记忆中的区域。”
岸本不假思索:“距离外边缘一米左右。”
工藤新一点点头,他朗声道:“正是因为这个启发,我找到了凶手真正的诡计。”
“滴滴滴——”
一声短信提示音打断了工藤新一的讲述,他看完了短信,忍不住挑起眉毛,看向山口春树。
“警察来信。经过调查后台,得知通向舞台下方区域的门被锁起来,钥匙只有学生会长那里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日向真希皱起眉头,话说,作为校园祭的总负责人,只由山口春树来掌管的细节是不是过于多了点?
广播那时候也是,现在也是……如果连舞台的布置也是由他最后拍板,那——
好像关于表演的一切都由他一手包办一样。
日向真希看向山口春树,眼神游移不定,却不防和山口春树对上了目光。
“……”
日向真希在心里惊了一下,却没有移开视线,迎着他的目光陷入了沉思。
她想到自己说在校园祭玩得开心时他骄傲的笑容,带领自己逛庆典时的自豪。那样的神情不似作伪。
但是,但是。
但是他身上的杀意,或者说浑身散发出来的恶意,却在工藤新一连番攻击下掩饰不住。
山口似有所感,看着日向真希的表情,微微变了脸色。
日向真希对杀意有近乎直觉的感知。山口春树表现得再难过,伪装得再坦荡,偶然泄露的违和感都骗不了人。
这份异样和他天之骄子热心负责的气质搅在一起,难以辨明。
“……”
因为山口春树没有及时反驳工藤新一的推理,高中生侦探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在刚刚,听到岸本小姐和广田小姐的争论后,我们发现了原本异常的蜡痕有了更惊人的可能,这种可能在掀开地毯后得到了证实。”
工藤新一示意日向真希撑好地毯,弯下腰走进舞台下的区域,他用手在舞台的背面用力一扳,一块高度惊人的铁板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
众人纷纷往后退,工藤新一撑着铁板,听得咔哒一声响后,薄薄的铁板就固定在了原地。
“发……发生了什么?”
“岸本小姐,现在呢?”工藤新一挑起眉毛,走出舞台下,看向岸本小姐。
岸本瞪大了眼睛,她走到侧边踏上舞台,在离舞台边缘还有一米多的时候停下:“对……这就是我涂蜡的地方……我真的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谁让她用这种手段害小春从台阶上摔下来!”
工藤新一让岸本退后,他高举双手,用力按压舞台边缘,舞台在岸本的眼前一刹那缩短了一截。
“这……这是……”
“这就是凶手的计谋。”工藤新一拍了拍手,转过身来。
“精巧的机关,被地毯包裹着,融入完美的保护色——可惜他们只是‘看上去’属于舞台的一部分罢了。”
一旦在这块“陷阱”上施加力道,错合的机关就会瞬间回缩,众目睽睽下或许这个计划胆大到狂妄,但是事故发生的一瞬间又会有谁真的察觉到一瞬间的巨变呢?
这种事,只有——
“只有机械系的高材生……山口同学做得到吧。”
日向真希低声说道。
众多的巧合虽不是实证,但也足够他被带回警局接受审问了。侦探有侦探的路子,警察有警察的方法。山口春树精心策划了一个意外的假象,如果这个假象被推翻,那他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广田没有报警,如果大家都觉得这是一场意外,如果没人想要多事——那恐怕山田现在已经成功了!
但在工藤新一找到了舞台的玄机这一刻,山田就注定无法逃脱。
“我想事情是这样的。庆典当天,山口春树作为庆典负责人热心出现在校园祭的每一个角落。在舞蹈节目前的某个节目,你以某个借口打开了仅有你能通过的暗门,在地毯包裹的空间里取下了锁定机关的暗扣,让本应是地板的区域变成了一个陷阱。”
众人在工藤新一不急不缓的推理下变了脸色。
“或许你也是为了刷脸,才找上了日向同学。恐怕你以为这场事故或许被认定为意外,总之不会和你一个彻头彻尾的观众有关吧?”
日向真希不由回想起热情骄傲的山口春树介绍学年校园祭传统的骄傲表情。
「因为校园祭是东合的骄傲。每一年负责的学生们都会力求做到最好。到了这一届,我们也不想掉链子。」
“……”
“是啊……是我干的。”
山口盯着鹅卵石上的暗红色血迹,卸下了脸上的表情,平淡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因为那个女人一定要得到惩罚。”
这样的说法和岸本小姐刚刚不屑的表情重合在一起。日向真希正要开口,却被一道颤抖着的怒吼打断了。
“你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广田小姐冲上去揪住山田春树的领子,她纤细的胳膊晃动不了他一分一毫,但是山田却只是低下头,神情冷淡。
“云雀学姐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这样恨她!”
“不要冲动,广田。”岸本讥笑着抱起双臂,“云雀正是靠着这一招来到你面前的。如果你在乎的是‘公道’,就不要试图去为她讨回公道了。”
山口会长闭了闭眼,他听到岸本一番悬乎的话并无意外,显然对她说的事十分清楚。
这两个人,一个未遂一个既遂,到底有什么仇恨,让他们不约而同伸出毒手?
日向真希脱口而出:“可是……你们不是情侣吗?”
如果说恨到了要伤害她,甚至可能杀了她的地步,为什么还要和她恋爱,为什么——
会露出那样温柔的表情?
“我没说错哟,我的女朋友确实是站在舞台的最中间,领舞的白裙子少女。”山口春树微笑着。
“她的名字叫春。”
“小春从舞台上掉下去,一辈子都站不起来。她和山口分手,退学。罪魁祸首却占了她的位置,代替她接受鲜花和掌声。”岸本跟着说道。
“我要让她在舞台上狠狠摔一跤,在众人面前成为大学四年的笑柄。”
“……我就告诉她,她站在舞台最前面的位置领舞,我就会和她交往。这样简单的陷阱,她一点都没有防备。”
山口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微微欠身:“实在对不住,日向同学,一来就看到这幅场面,毁了你在东合的第一个校园祭。实在很抱歉。”
警察等山口春树说完后,给他戴上了手铐,押着他往外走。
“你们几个收拾一下,跟我来做笔录。”
目暮警部叮嘱道,留在原地的四个人都点点头。
广田陷入了崩溃和纠结,缠着岸本让她说出更多实情,工藤新一陷入了案件告终的放空状态,岸本一脸不耐烦转开头看向舞台。
日向真希的目光停在岸本脸上。
她的脸上有纠结,有释然,有庆幸,她的目光没有停在舞台的机关,或者说鹅卵石上的血迹上,只是一直一直盯着舞台边缘的蜡痕。
“如果没有山口同学的机关,可能云雀的事故责任就会是你。”
广田突如其来的低语打破了四人间的沉静。
“你在涂蜡的时候,一定也想过要让她跌下舞台吧。”
一定是抱着这样的憎恨和盼望。
但是有了山口春树做出这一切,坦白自己的动机就变得无比困难。所以原本义愤填膺的复仇就变成了底气不足的找补。
日向真希在心里默默点头,补完了广田没说完的话。
毕竟语言是伪装自己的利器,实话实说所需要的勇气有时比动手做还多。
第43章
街头的报纸总是最具有八卦细胞。
日向真希拿上一张报纸走在街头, 巨大的插图印着工藤新一自信满满的脸。
“这家伙,成名了啊……”
「工藤新一不再满足于只和警察一起出动,有人曾跨过警察和侦探, 直接求助于一个高中生来解决他们的难题, 工藤新一不负众望,完美解决了他们的事件。这样的天才,难道不够惊人吗?」
日向真希看得嘴角抽筋。她不否认工藤新一确实是个天才,但是什么“日本警察的救世主”也太夸张了!这种报纸为了销量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她叹了口气, 把报纸放在手提包里,伸手拦下计程车。
记者怎么吹捧那个高中生都和自己无关——最好是永远不要有关。日向真希现在不需安室透的提醒,对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行为格外警惕。
虽然在案件现场和侦探一起寻找真相的过程确实让人兴奋,但是如果侦探把目光转到自己身上就大大不妙。
日向真希托着下巴, 隔着车窗看向外面不断后退的街景。
她最喜欢这个时刻。车在公路上飞驰, 两边的景色飞快后退。自己没有伪装的必要,也不用猜忌和动脑, 划过车窗的景色只属于眼前的一刻。
计程车停在红灯前。
日向真希降下车窗。柔和的风微微吹动刘海,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约会?有这回事吗?”
日向真希微微睁大眼睛,她转头看向左后方的人行道,拎着手提包的少年正坏笑着看向身旁的少女。
“……新一大笨蛋!”
少女毫不犹豫一掌拍过来,少年连忙躲避:“多罗碧加乐园!我记得啦小兰!”
少女这才收起手,气鼓鼓地要工藤新一请客, 随即一转身朝着街边的楼道走去。
“诶……有这回事吗?”
工藤新一挠挠头, 虽然在抱怨地嘟囔,脸上却闪过一丝笑意。
绿灯亮起, 轿车再次发动。日向真希升起玻璃,坐正身体闭起眼睛。
*
“那个雪莉的姐姐,最近开始行动了?”
琴酒坐在车后座上, 冷不丁问道。
“是,据说她和几个同伙在计划些什么。大哥……真的能把雪莉放走吗?”伏特加把住方向盘,踌躇着问道。
“呵。”
琴酒叼着烟的嘴里发出一声嗤笑:“怎么可能。”
“那、那……”
伏特加闭上了嘴巴。琴酒拿起便携烟灰缸,嘴角的笑意扩大,锐利的目光盯着烟灰缸里尚未熄灭的火星。
“那个女人未必能做到……就算是她真的做到,毁约与否,取决于我。”
伏特加惊讶地张大嘴,他一个字都没再多问,但是有一个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宫野明美必须死,从她想要带走雪莉的一瞬间起。
琴酒不准备给她留下生的可能。
——她不在了,雪莉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半晌后,伏特加只能想到这句笨拙的话。他不会说出口,因为他会无条件服从琴酒的每一个决定。但是想到那对姐妹,伏特加情不自禁放缓了呼吸。
琴酒却在后排主动开口,斩断了车厢里的沉默:“你一定在好奇,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
哪怕身在后排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琴酒也能从伏特加的沉默中轻易猜到他在想什么。琴酒降下车窗,新鲜的空气把沉闷的烟味卷走,他看着被卷出车窗的烟雾,低声说道:“你还记得莱伊吧。”
伏特加当然知道,莱伊是FBI潜伏进组织的卧底——至今仍然在美国安然无恙。
他还知道,哪怕是现在,雪莉都不知道莱伊的真实身份。
“不安分的人必须远离雪莉的视线。”琴酒升起车窗,重新靠回座椅,“她的价值太大,没有人在这里当她的依靠,她自然只能依靠……我。”
“……”
伏特加心里毛毛的,但仍然毫不犹豫为他的大哥叫好:“大哥真是好计谋!雪莉那个女人就是仗着有人保护才这么狂——”
琴酒摆摆手,伏特加知道这是大哥想要安静,于是很有眼色地闭上嘴巴。
保时捷在人烟稀少的公路上一路飞驰,琴酒在后排正中央抱着双臂闭目小憩。
*
“姐姐最近在做什么?”
宫野志保抱着姐姐的胳膊,在商场里店铺前流连。
“组织最近给我发了一次钱,我要给你买个包。”
宫野志保正兴致勃勃要往店里进,宫野明美拦住了她的脚步。
“不用啦,志保!”宫野明美抿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我也有钱哦。”
宫野志保愣住了,她来不及细细询问就被姐姐拉到店里,挥手就送了自己一个喜欢的包包。
在宫野明美递上银行卡的时候,宫野志保终于按捺不住,凑上前小心翼翼耳语:“姐姐,你怎么突然这样有钱?”
虽然组织资助了她们从小到大的生活,但是做出贡献才能得到奖赏,这是规则。
宫野志保正是凭着自己在新药上的研究,才得到了丰厚的报酬,但是不出意外的话宫野明美应该只能靠自己在外的工资才对……
看到妹妹怀疑的目光,宫野明美安静地笑着摇摇头:“志保,姐姐没关系的。”
宫野志保沉默地接过销售递来的手包。真皮触在手上,十分冰凉。
“……”
她最终勉强咽下了自己满腹的疑问,手上抓着姐姐的礼物,和姐姐走进一家咖啡店。
宫野志保捧着咖啡杯,神情欲言又止。
姐姐突然得到的行动自由,突然有的一大笔钱,突然时常沉默的表情,全在指向一个事实。
“姐姐,你领了组织的任务吗?”
宫野明美听到妹妹的问题,只是笑着说:“我也想保护志保呀。”
“我不用——”
宫野明美对着宫野志保摇摇头,没等她说完便温柔地抢白道:“我看得出来的。”
“……什么?”
“志保一直在勉强自己,我看得出来的。”
宫野志保想说“我没有勉强”,但是姐姐温柔的视线仿佛能把自己完全看穿。她最终嗫嚅道:“可是,可是只要维持现状,我们就会很安全。”
有自己在研究室,姐姐就永远不会有事,冒险去挤进组织的漩涡却可能带来未知的危险。宫野志保惴惴不安望向姐姐的双眼,却看见她微微摇了摇头。
“或许正是这样,才需要姐姐我来。”
任凭宫野志保再怎么追问,宫野明美都不肯再说关于她突如其来的“新任务”。宫野志保气闷于和组织并无干系的姐姐也不知为何搅入这趟浑水,却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姐姐的心意。
“那你一定要小心。”
最后她只能这样说道。
第44章
日向真希终于下定了决心, 前来与宫野志保见面。
明美在谋划着什么。
作为组织里人缘不错的情报成员,很多人都愿意和日向真希闲聊,像这样“不太重要”的信息, 她想知道便轻而易举。
一个一直以来依靠核心成员的边缘人, 突然领了一个据说很重要的任务,这在“平淡”的组织生活里也算是值得一聊的八卦了。
可能是想出头吧。也可能看妹妹过得好也眼馋了。对日向真希说这条情报的基层人员不假思索地猜测——在组织的一个人想要往上爬,本不需要太多理由。
但是日向真希知道不是这样的。这不应该是宫野明美。
出于担心,她回复了宫野志保的邮件, 约在这家咖啡馆。
“这里!”
看到宫野志保在门口张望,日向真希从沙发上站起身挥挥手。
宫野志保走过来坐下,日向真希注意到她格外小心地把手里的包放在桌沿上。
“这是我姐姐送我的礼物。”
注意到日向真希的视线,宫野志保平静地开口。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有钱,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任务找上了她。她不肯告诉我。”
“……”
宫野志保没有寒暄, 也毫无掩饰。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声音中藏着慌乱的颤抖。
日向真希担忧地看向宫野志保。
自己在一路上惴惴不安, 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冷待了雪莉受到对方的提防。虽然现在看来并没有——雪莉没有计较自己现在才来找她,仍然愿意对她吐露心事,但是她的表情却失去了往常的镇定,简直像——
简直像她面对琴酒一般。
日向真希沉默地握住雪莉的手。对面的女生对危险有先天的预警,每当遇见琴酒和贝尔摩德就会响起警报。哪怕她在组织地位再高,都会对危险避之不及。
“我听说, 是明美主动要求的。”
宫野志保点点头, 又摇摇头:“姐姐很坚持,可是她明明从来没有参与过组织的任务。”
如果想要妹妹放心下来, 明美怎么会主动申请参与什么任务呢?日向真希沉默地想。姐姐毫无悬念是爱妹妹的,但是唯独在这件事上格外坚持。
明明有了和普通人只有一步之遥的正常生活,却选择一脚踏入这个泥潭吗?
“总之, 肯定是犯罪。”宫野志保摸索着咖啡杯,有些焦躁,“姐姐她不该被拉下水的!”
……
不过……或许正是因为妹妹身在漩涡之中,宫野明美才想把自己也打湿,不愿意自己也站在岸边。
*
回到家后,日向真希向安室透汇报这两日组织里沸沸扬扬的话题。
她最后总结:“我觉得宫野明美突然插手组织任务,这背后可能还有隐情,我们可以继续观察。”
安室透放下手里的书,沉思了片刻,问出的却是日向真希没想到的问题:“你为什么又愿意去见雪莉了?”
“什……什么?”
安室透摊开手掌:“我以为你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去见她了。”
“……”
日向真希沉默地盯着从容的安室透。
她纠结了这么多天的问题竟然全被他看在眼里,了然于心,然后旁观不提?
“大概因为这是你自己的课题?”安室透笑着说,“就算我是你的上司,也不能什么事都要管。另外……关于此事,我觉得你的应对已经算合格了,我应该表扬你才对。”
安室透认为自己是实话实说。
虽然在初见时能把自己骗过去,一骗就是好几年。但是从成为自己的帮手开始,日向真希几乎对自己没有防备。
正因为她对自己的信任,关于日向真希的纠结,安室透看在眼里。
而在此基础上,她也没有因为友谊失去理智。她恪守作为一个卧底的准则,没有忘记自己该做的事。尽管有不忍和动摇,但是这些正是人性的一部分。
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危险环境,半路出家的卧底,安室透觉得这已经是很优秀的表现了。
她需要的只是一些开导。
“你是觉得……利用那个女孩子,于心不忍吗?”
日向真希犹豫着点了点头。
她清楚地明白自己现在应该以公安优先。所以必要的时候利用组织里的朋友,好像是天经地义。只是日向真希一直以来刻意忽略了这个问题。
自从莱伊叛逃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和自己有相同境遇的诸星大败走后,虽然宫野志保从来没提过一个字,但是她的心事却比日向真希自己好懂得多。
因为身边很少有真心相待的人,所以雪莉总是这么重视朋友。
到底要不要接近宫野志保,到底要不要和她搞好关系,再不动声色从她嘴里套出情报。
好像无论怎么推演,答案都是yes。
宫野志保是毫无疑问的漩涡中心,甚至极有可能是组织核心秘密的参与者,作为一个卧底,刻意避开她会不会傻得可怜?
所以日向真希更气恼于自己的停滞不前。
安室透看着日向真希的表情变化。他起身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日向真希面前,杯子和茶几轻轻的磕碰声打断了日向真希陷入漩涡的思绪。
“如果你利用了她来得到情报,最终达到我们的目的,你觉得这是背叛了你们的友谊吗?”
听着安室透一如既往的语调,日向真希明白他的声音可以给自己最有力的建议。她摇了摇头。她知道雪莉身在组织却身不由己,她只是喜欢做研究,不代表这里对她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只是……
“如果你像那个FBI一样暴露。牵连到她,倒是会给她带来实打实的麻烦。”
安室透没有问第二个问题,而是重新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暴露。”
日向真希过快的心跳好像一瞬间平复了。
“这是我作为降谷零,你的上级,给你的任务。扎根在这里,站稳脚跟。直到组织覆灭的那一天,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怎么样?”
日向真希用力点头。
第45章
安室的话点醒了日向真希, 与其去纠结不前,不如把“获得情报”和潜伏下来当做同等重要的事来看待。
从这之后,日向真希面对宫野志保时不再有心虚的别扭感情, 而是拾起了情报收集的心。
日子风平浪静, 贝尔摩德还没从美国回来,日向真希一边享受着校园生活,一边时常出现在街头游玩。
“日向同学!”
日向真希回过头,看见披着棕色卷发的小野同学正在街角处对自己挥手。
“你来得这么快啊。”小野快步赶过来, 把滑落的提包挽上肩膀,“我说的流浪猫在对面的公园,你带东西了吧?”
日向真希拍拍身上的包:“当然带着!”
“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过了马路,朝着路边的公园走去。
小野一进去就开始弯着腰左顾右盼, 嘴里还咪咪直叫。日向真希充满怀疑地看着她的动作:“这样会有用吗?”
“当然会!”小野转头不悦地看着唱反调的日向真希, 噘着嘴说,“等着吧, 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日向真希挑挑眉毛,她从来没出门喂过流浪猫,在她眼里,小野现在这样的举动有些傻气。
小野直起身来锤腰,就看到日向真希站在旁边无所事事地旁观。
“喂——”小野投来强烈谴责的目光,“怎么能一个人歇着, 你也要来叫猫咪出来~”
“我吗……”日向真希的笑容有些僵硬, 蹲下身子咪咪叫吗?猫难道真的会把这坨巨大的人看成自己的同类吗?
低头看着小野紧咬着不放的目光,日向真希只好妥协了。
“……咪——”
“噗哈哈哈!”身旁爆出哈哈大笑, 小野春笑弯了腰。
“小春——你竟然耍我!”日向真希狼狈地转过头去,手尴尬地握成了拳。
“诶,叫我春吗?那好吧, 真希你刚刚真的好可爱~”
日向真希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捧腹大笑的小野春。
“都笑到蜷缩成一块了,有这么好笑吗?”
小野春一边咬着嘴唇止住笑容,一边连忙摆摆手:“不是啦,我没有骗你,大家都是这样让小猫出来的。”
“那……”
“是真希你的表情太视死如归啦。”小野把背包里的猫粮倒在手上,“虽然你是说过自己从来没喂过猫啦,但是没想到你叫小猫出来都生疏得可爱。”
日向真希有些尴尬地绷起脸:“也没人教过我啊……”
自己长到二十岁,竟然真的没注意过这些乐趣。日向真希感叹着自己不要再坐在车里看着街上的热闹眼馋了,要多和朋友出来玩才是。
“看!小黑出来了。”小野春突然压低声音激动地说,“小黑过来过来~”
不知是因为小野春的呼唤法真的奏效,还是因为猫粮的诱惑,草丛里露出半颗脑袋的小黑猫竟然真的慢慢朝着这边靠近。
甚至不一会就已经在小野春的手下舒服地打着滚。
日向真希目不转睛看着一脸享受的小黑猫喃喃自语:“好可爱……”
小野春让出半边:“你也来摸摸她!”
日向真希也不再矜持,她学着小野春的样子把手伸向小黑猫的脊背。
“叮铃铃铃——”
一串音乐铃声却在这时响起。日向真希只好收回手:“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走到公园边上接起安室透的电话的时候,日向真希的声音还带着笑。
“安室先生,有什么事吗?”
“……”
安室透在电话对面却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组织出什么事了吗?”日向真希看了一眼小野春的方向,捂住手机小声问道。
“宫野明美死了。”
一句简短的话让日向真希来喂流浪猫产生的愉悦轻松顷刻间冻结在肩膀上。
“……什么?”
“雪莉向组织要说法,没人理会她的请求。现在她被关在琴酒的地下室里。”
安室透的声音跨过听筒传过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声。他的声音低沉,说完后就安静下来。
日向真希脑海中一片混乱。她看着手里的逗猫棒,又看向依然沉默的手机,突然醒悟过来。其实打开车门走在街头,和朋友又笑又闹的快乐从来不会真正属于自己。
身处组织,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日常?她把手伸向可爱小猫肚皮的时候,另一边正有多年的旧识丢失性命。
日向真希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我现在就回去。”
……
挂断电话,她一步步走近依然对着小猫咪咪叫的小野春,迎着她欢快的笑容踌躇着说:“对不起啊,小春,家里突然有点事,我可能现在就要走了。”
“诶……可是我好不容易把真希约出来。”
小野春失落之后,自顾自又打起精神:“下次我还会约你的,就请放心地回家吧!”
日向真希点了点头,背起书包快步走到街道旁开始拦车。
宫野明美死了。
怎么可能?不,不对,为什么不可能。在这个地方,人人都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而死掉。
日向真希握紧手机,额头抵在驾驶座的椅背上紧闭双眼。
但是她为明美插手组织任务的行为设想了很多可能,但是唯独没想过她会死掉。毕竟她是雪莉的姐姐,雪莉在一天,她就不该有事。
可是她确实是死了。甚至连雪莉都无法独善其身。
这怎么可能?
琴酒是不是疯了?
日向真希一边飞快思考自己该做什么,一边觉得琴酒确实是疯了。
雪莉绝对不能死。
如果让她死在疯子的地下室里,那所有的线索都会断掉——
日向真希猛然打了个哆嗦,恍恍惚惚清醒过来,肩膀变得更加沉重。
自己口口声声说雪莉是自己的朋友,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自己的情报怎么办吗?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冷血无情的人?
日向真希沉浸在黑色的情绪里,手机传来两声震动,是安室透发来了邮件。
「雪莉对我们很重要,不能任她被琴酒害死。请前去制止琴酒,拜托了。」
「一定注意安全。」
日向真希一路盯着这两条短信,脑子里仿佛有无数的思绪闪过,却又无法成型。计程车飞快开到了家门口,她找到自己的车,拿上车钥匙发动后就朝着组织基地开去。
被随手甩在副驾驶座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自己刚刚的回信。
「我会的。」
无论出于哪一种目的,自己会让雪莉从疯子手上安全活下来,并保护自己的安全。这是她和降谷零做的约定,也是她曾经在心里对宫野志保做出的承诺。
第46章
日向真希下了车, 朝着琴酒的基地走去。
她想起开车来这里的路上安室透打来的电话。
雪莉为了给姐姐讨一个说法罢工抗议,琴酒派人把她关在了自己的毒气室里。到底是要让她主动屈服,还是想要杀了她, 现在没人能确定。
“我会和朗姆报告, 然后劝说他制止琴酒,你负责拖延一下时间。”挂掉电话前安室透急匆匆说道。
朗姆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琴酒发疯。雪莉对组织也确实有用。日向真希点了点头,又想起自己的动作对方都无法看见,连忙开口:“我明白。”
宫野明美死亡的消息直到宫野志保被关进毒气室才为人所知。组织里除了她的亲人, 没人会真正在乎一个边缘成员的性命。
毒气室是什么地方?琴酒作为组织里春风得意的头羊,自然可以把特立独行的人关在这里管教——这点没人提出过意见——但是雪莉绝对不在此之列。
宫野志保现在可能正被拷在墙边,一个人呆在毒气室,等待着琴酒最后的处置。
日向真希绝不要看这样的事发生, 她三步并作两步, 敲响琴酒的房门。
“琴酒,我是索雷拉!”
敲了三遍, 门才慢悠悠打开。琴酒冷冽的视线扫过日向真希的面庞,没等她质问就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雪莉违抗组织的命令,我难道不该罚吗?”
“不管你为什么杀了明美,难道不该给雪莉一个交代吗?”
日向真希毫不让步反呛回去,话一出口, 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自己是来拖延时间的, 可不能把命送出去。
“为什么你咬定是我杀了那家伙的姐姐?”
琴酒问出的问题却是十分出人意料。
“如果明美不是死在你手上,你为什么要隐瞒她的死因呢?”日向真希忍着心中的恐惧, 抬起头直视着琴酒的眼睛。
“或许是她死得太蠢了,我不忍心说出口?”
“然后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日向真希在心里痛骂琴酒突然发作的神经病,“恕我直言, 雪莉现在在你的毒气室里,在我看来,这全是你的原因。”
“把雪莉逼到这份上,对你有什么好处?”
日向真希嘴上还在问琴酒这样做的原因,心里已经认定了他就是一个以折磨雪莉为乐的变态。
或许杀掉她的姐姐,关雪莉在自己的地下室,也并没有什么站得住脚的原因,只是为了看雪莉绝望的表情。
日向真希面无表情地想,志保遇见这种人也算是倒了大霉了。
“谁都知道雪莉对组织很重要。”日向真希改换了话术,“她的重要性不可替代。你这样独断,小心被boss责罚。”
琴酒勾起嘴角,表情冷淡:“那你知道对组织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
“是忠诚。一个忠诚的蠢材好过一个不安分的天才。”
琴酒对日向真希的抗议嗤之以鼻:“从她选择用组织交给她的工作为要挟来抗议的时候开始,被关在我的毒气室就是她注定的下场了。”
日向真希的手在衣袖下悄悄握成了拳头。
什么话。琴酒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他亲手把雪莉逼到了悬崖边吗?
“我很好奇,为什么宫野明美会从你这里领到任务,为什么会死。”日向真希自顾自走到沙发旁坐下来,“我是雪莉的朋友,我可以帮你劝她,让她回心转意。”
“帮我?”琴酒双手抱胸,他上前一步倚靠着墙边,“你脸上担心的表情就不能藏一下吗?真是恶心。”
琴酒无所谓地看着努力和自己谈判的索雷拉,他有些好奇她会耍什么花样。就算同是代号成员,索雷拉也不是自己会忌惮的类型。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日向真希笃定地说。只要自己可以见到雪莉,就可以拖延时间,等着安室透领着朗姆的命令过来制止琴酒,雪莉就得救了!
琴酒倒没有执着于和日向真希饶舌,他好像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挥手让日向真希跟上他。
这个人,总不会疯到在自己面前虐待雪莉吧。日向真希盯着他披着白色头发的后背,惊疑不定。
但她除了跟上别无他法。日向真希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血红色的夕阳和越来越暗的天色,抬起脚步跟上琴酒。
琴酒上了楼,楼上有一间房门很显眼,日向真希看着琴酒拿着钥匙朝着那间房走去,连忙跟上。
自己一定不会让雪莉死在这个地方……
“这是什么?”
琴酒伸出手推开了房门,却定在了原地。他的视线凌冽,倒转过头盯着日向真希的双眼。
“什么?”日向真希心里警铃大作。
“你们在耍什么花招。”琴酒一把推开毒气室的门,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展示在日向真希面前。
日向真希连忙上前一步,却看见墙边孤零零挂着一副手铐,里面关押的人却不见踪影。
发生了什么,看似不可思议,但是显而易见。
“有老鼠在我的房子里偷走了雪莉,甚至毫无痕迹。索雷拉,你要怎么证明你不是他的同伙?”
等一下。
日向真希感到汗毛竖起,眼前的情况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宫野志保被人救出来了,而自己却在楼下和琴酒东拉西扯地拖时间。
这是她毫无准备的情况,这也绝对不是安室透的计划。她感到琴酒的怒视几乎要像子弹一样射穿她的肩膀,勉力保持着镇定和他对视。
“我一直在你面前,你知道我没机会动手脚。”
琴酒的视线像冰凉的的刀柄,日向真希努力抑制住退后的冲动,定立在原地。
“你是没机会,不代表你没有同伙。”琴酒揪着日向真希的衣领把她拉进毒气室,“想不到雪莉还有这样金蝉脱壳的本事?我倒是很想见见她的同伙到底有什么神通。”
日向真希艰难地呼吸,她使劲从琴酒手上拽下自己的领子,连忙后退两步。
她迫切地希望朗姆快派出安室透,快来制止这只疯犬。自己现在是别想打破琴酒的怀疑了。
为自己辩解是行不通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露出獠牙反咬一口。日向真希心跳飞快,急中生智,鼓起勇气反唇相讥:“要我看,是你放走了雪莉也不一定吧?”
日向真希盯着琴酒,不等他开口便继续:“你的毒气室我也早有耳闻,被关在这里绝无可能逃跑。除了你放跑了她,还有其他可能吗?”
琴酒抱着胳膊一言不发,盯着日向真希。
日向真希一锤手掌,理直气壮说道:“急于对我定罪,在我看来你很可疑。”
日向真希说完这一番足够让自己翻过来覆过去被杀死的话后便冷静下来,心虚地猜测自己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
这是她刚才情急之下从琴酒在楼下的话中得到的灵感。
一个忠诚的蠢材好过一个不安分的天才。
自己把怀疑的枪口对准琴酒,用过激的忠诚展现在他面前,可不可以暂时保住自己的性命?
“雪莉当然不是我放走的。”琴酒果然暂时冷静下来,“证明不了你的清白的话,代替雪莉死在这里的就会是你了,索雷拉。”
第47章
这样突如其来的灾祸, 任谁也无法想到。
日向真希无暇思考为什么宫野志保会消失在这里。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保住性命是胜利——
没有惹得琴酒掏出腰间的手枪,而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绑在毒气室, 已经让日向真希松了口气。
“刚刚从美国回来没多久, 明明你可以不踩我这里的浑水。”琴酒坐在一旁,在电脑上搜索日向真希的资料,“你是贝尔摩德的人。真遗憾,比起在这里找什么无聊的证据, 我更想一枪让你停止呼吸。”
“雪莉不是你的东西,琴酒,我只是想要拦着你不要犯错。”日向真希调整着后背的支力点,艰难坐直身体, “朗姆不会放任你伤害组织的利益的。”
胳膊不小心蹭在墙上, 日向真希倒吸一口凉气。琴酒这疯子下手还真狠,可惜太过疑神疑鬼。
“她逃跑后就不一样了。”琴酒关掉电脑屏幕, 语气深沉冷漠,“她一定会被我杀死,作为背叛这里的代价。”
“而你,显然会死在你的好朋友之前。”琴酒站起身,打开毒气室的门,回头看着狼狈靠在墙上的日向真希, 十分恶意地冷笑, “我有这个权力。”
厚重的门砰的一声关上,日向真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琴酒虽然吓人, 但事情并不是毫无转机。毕竟大摇大摆把自己的命送上门,这种蠢事琴酒也不会相信。
只是雪莉失踪事大,他和朗姆的斗争也早就不是秘密, 哪怕自己无辜的事实显而易见,他也要把自己扣留。
日向真希心知肚明自己做了这场争斗的牺牲品,叠加上雪莉金蝉脱壳的神奇状况,除了等在这里期盼朗姆会保下自己之外,多余的行为都是危险且落人话柄的。
日向真希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她试探着动了动手腕,却发现无法移动分毫。
“……”
日向真希转头去看房间里的钟表。已经过了晚上七点,自己没有及时联络安室透,他肯定已经知道自己遇上了紧急情况,日向真希的心放下去一半。
刚刚琴酒把自己绑起来的时候,她很担心琴酒对自己用吐真剂。
就像曾经安室透对自己讲过的那样。一针打进血管,所有的秘密都无处隐藏,无论是自己的秘密,还是即将找上门来的安室透的卧底身份。
那样的话,他们肯定会被一网打尽。日向真希闭了闭眼,舌头已经放在了两排牙齿中间。
就算不死,也不能让自己有说出秘密的可能,在此之前日向真希一直觉得,这种觉悟自己绝无可能拥有。
直到今天直面这样的关头,才突然发现决心并没有想象中难下。
万幸的是琴酒并没有对自己用吐真剂,他动作粗暴,摔摔打打,但始终没有逼问自己。日向真希闭上眼睛抬头松了口气。
或许只有被断定为卧底和叛徒的人才会经受这样的折磨,而自己只是成为了疯子的出气筒,内斗的牺牲品,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日向真希看向房间的另一边,挂着空空的手铐。宫野志保在这之前就被关在这里。她无法打开这扇门,手铐也没有被破坏,究竟是怎么从这里出去的?
或许真的有这样一个神通广大的盟友帮助了她。琴酒的怀疑不无道理,只是自己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向真希屏息敛声,却听不到这个房间外的一切响动。安室透是不是已经到了这里?他和琴酒是怎么交涉的?自己能安全走掉吗?
不安的气球越鼓越大,日向真希盯着挂钟的指针一点点转动,被绑在身后的手有些疼的麻木。
就在这时,门开了。
*
安室透拨出电话,仍然是忙音。
发出去的短信杳无回音,电话也无人接听,几乎可以断定日向真希遇见了危险。安室透咬了咬牙,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加快车速往琴酒的地盘驶去。
朗姆很意外自己会来告诉他这件事,又很满意。他正如自己所料想的那样,决定用这件事来敲打琴酒。
所以雪莉必须活着,她对组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的命不是一个行动组的人可以夺走的。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只要琴酒在日向真希的拖延下还来不及杀了雪莉,这个怀揣着组织无数秘密的年轻女子就能得以保全。
本该是这样。
安室透对日向真希很有信心,他不担心她会失败。
她有勇有谋,安室透甚至觉得她可能在自己赶去之前就劝得琴酒回心转意——十年前她顶着贝尔摩德的杀意,四年前顶着琴酒的怀疑,不都成功化险为夷了吗?
只是此刻日向真希的号码却响着不祥的忙音。安室透紧皱眉头,再次提上车速。
车载音响里突兀响起电话铃声,安室透接通电话,竟然是朗姆又打来了电话。
安室透皱着眉头,把车停在靠边的地方,消化着对面的二把手传来的惊人消息。
来到琴酒的基地,安室透毫不犹豫上前敲门。门开了,琴酒冷笑着的双眼让安室透觉得他果然是对日向真希做了什么。
“我是朗姆派来的,琴酒。希望索雷拉来的时候你还没来得及杀掉雪莉。”安室透没有笑。
琴酒松开抵着门的手,朝里走去。客厅烟雾缭绕,他毫不避着安室透,又拿起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一个叛徒,朗姆保她的命?”
“好过你让她失踪在你手上,还嫁祸给他人。”安室透毫不相让。
琴酒冷冷的目光传来,那一瞬间安室透甚至觉得他想拔枪。
“我自然会把雪莉找出来,然后亲手杀了她。”
安室透带着假笑摊开手掌:“抱歉,朗姆派我过来,就是为了阻止你这样做。”
“哦?”
“我和索雷拉被派出寻回雪莉,安全的。”安室透双手抱胸,“或许有些人不太明白她对组织的意义……朗姆也很无奈。”
他手背在身后握紧拳头。朗姆不会坐视琴酒把锅甩在自己这边,但也仅限于此。如果琴酒在这一刻被激怒,选择杀了日向真希泄愤,也不是不可发生的事情。
“你们负责寻回雪莉?”
安室透暗暗松一口气,看来还有沟通的余地:“是的,我们来寻回雪莉。所以你如果为难我们,在朗姆看来恐怕很可疑。”
他和烟雾缭绕间的琴酒对视,琴酒的表情像陷入沉思,接着烦躁开口:“朗姆又做多余的事。”
……
“有嫌疑的人不立刻肃清,甚至实打实的叛徒也要带回组织?他到底在想什么。”
日向真希艰难抬头看着站在门边的琴酒。他的身侧是安室透,太好了!
日向真希意识到自己得救了。
安室透走过来,拿起身上的瑞士军刀把绳子切断,一边转头冷嘲热讽:“这个疑问就留给你们亲自对话?不要波及我们只是为了好好完成任务的人。”
第48章
如何从琴酒的牢房逃生?
换一百个组织成员回答, 他们恐怕都会说:“等死吧。”
顺便再怜悯地拍拍你的肩膀——问得出这种问题,恐怕离真的灾厄临头也不远了。
在组织呼风唤雨,行事自由无状, 琴酒的地位不可谓不高, 恐怕除了那位大人,就是这位了。有些只能妄加揣测的基层成员会这样互相挤眉弄眼,但是知道的更多的人会对他们讳莫如深地摇摇头。
组织的真正秘密,岂是人人都可以窥探的?
从组织叛逃的雪莉, 琴酒就无可奈何。没人敢于和他合作,正如没人完全知道雪莉和boss捆在一起的秘密。
只有一个人例外。
贝尔摩德坐在琴酒的对面。迷蒙的烟雾中,两人面前摆着两个高脚杯,里面是半杯澄澈的酒液。
贝尔摩得身体前倾, 举起自己的酒杯, 朝着琴酒笑得妩媚:“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你不这样认为吗?”
“不要再试探我。”琴酒皱着眉头, 把烟蒂碾在烟灰缸上,“朗姆那家伙和我作对,他搬出boss,我能怎么办。”
两人间陷入了沉默。美艳的金发女郎微笑沉思,轻轻摇晃酒杯,接着把酒杯推近对面的那一杯。
“朗姆不是boss。”
只有这样简短的一句, 却引起了琴酒的警觉, 他目光不善,盯着贝尔摩德强调:“我说过了, 贝尔摩德,我讨厌试探。”
贝尔摩德捧着脸嗤笑一声:“谁要试探你?是你太过急性子。”
琴酒默不作声,他不愿和说话藏半截的贝尔摩德绕弯。
“我可以帮你掩饰。”
贝尔摩德笑眯眯看着微微睁大双眼的琴酒:“很惊讶?你应该不意外我想要杀死她吧。”
仍然是沉默。琴酒微微皱起眉头, 沉默着审视面前的女人。她的表情毫无破绽——毕竟是演员,但是最大的问题是——
“我说过了吧,”贝尔摩德端起眼前的酒杯放在嘴边,“不用在意朗姆,他有自己的私心。”
琴酒盯着她喝酒的动作,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身为boss身边的神秘女郎,她贝尔摩德如今的撺掇难道就没有私心吗?
他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
“你觉得雪莉会到哪里去呢?”安室透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朗姆的一场调动,直接让安室透和日向真希“远离了中心”。或许是出于对两人暗暗的警告——不可自作主张。
然而阴差阳错的,这场“边缘化”却给了两人一个空前绝后的好机会。
“雪莉这是叛逃了吧。”日向真希抱紧靠枕,“她一定会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或许正如琴酒所想,她已经得到了盟友的帮助。
“雪莉的男人?”安室透想到琴酒惊人的形容词,嘴角有些抽搐。
日向真希翻了个白眼,不停摇头:“那是琴酒心理变态——怎么可能!”
日向真希在心里暗暗感叹,琴酒的想象力竟然有这么丰富。
“我觉得,最可能是和FBI联系上了吧。”日向真希凌乱了片刻又说。
雪莉的人际关系简单到屈指可数。对她有所了解的地方,如果不是FBI,那会是谁呢?
日向真希揉着额头,十分发愁。如果志保被FBI带走,得到的可能是保护,也可能是监管。
但总之肯定还算安全。
但是如果……她真的靠自己逃出生天,那现在处境恐怕十分危险。
一个大活人在日本境内,不可能逃得过组织的手掌心,但出于公安的立场的话……
日向真希转头看着安室透,他脸上沉思的表情显示正和自己在想同一件事。
“降谷先生。”日向真希犹豫着说,“朗姆派我们把雪莉抓回组织,但是从我们的立场呢?”
她既然逃出来,证明她有了和组织脱离的决心。如果可以让公安把雪莉保护起来……
日向真希觉得曾经困住自己的迷雾被一扫而空。
宫野志保突然叛逃,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僵局。只要找到她,得到她的帮助,一直以来无法靠近的谜团是否就有了新的可能?
“从我们的立场,自然是要找到她。”安室透肯定地说,“不过贸然和组织抢人有风险,还是先完成朗姆的任务——同时让雪莉站在我们这边。”
这……
日向真希暗暗吃惊。安室透的意思是把宫野志保送回到组织,同时让她为这边提供情报?
安室透的计划还在继续:“我们在组织里权限有限,但如果能得到她的支持,事情会简单得多。”
日向真希还从来没有设想过这样的情况。在雪莉叛逃之前。虽然组织对宫野志保严加管束,但她的重要性毕竟无可替代。
她对组织的作风再怕再恨,却有对科学研究纯粹的热爱,也有独属于自己的喘息空间——如果没有明美的死亡,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而现在,她已经身在组织外,还背上了琴酒的仇视。
虽然不知道朗姆需要雪莉如何效命,但是他确实能给雪莉庇护,挡下琴酒的杀意——日向真希自己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但是,让雪莉重回组织的请求,日向真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
“我一直不知道,你竟然这么恨她。”
四周没有一辆车,琴酒坐在驾驶座,单手握着方向盘随意问道,保时捷飞驰在山路上。
金发女郎用手绕着曲卷的发尾,也漫不经心看着窗外的景色:“我不是恨她,我是想要杀了她。”
“非杀不可,还不叫恨?”琴酒勾起嘴角,“还没见你有过这种执着。”
“这……”贝尔摩德暧昧地笑着,微微侧头,一缕头发垂落下来,“我也是有过这样执着的时刻的。”
琴酒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却没有接贝尔摩德的话。
“那你这么想要杀了她,也是因为恨吗?”贝尔摩德饶有兴致问道。
琴酒毫不犹豫:“背叛组织的家伙,不该杀吗?”
贝尔摩德挑挑眉毛,靠回在椅背上,扭头去看铺上了蓝白色月光的黑色世界。
琴酒说对了一半,自己心里的恨意正熊熊燃烧。
不过,与其说恨她,不如说自己想要透过她杀掉另一个人。
一个自己没有机会亲手结果的人。
第49章
灰原哀缓缓睁开眼睛。
她慢慢直起背伸了个懒腰, 关掉电脑走出地下室。博士正站在开放厨房那里煮汤,灰原哀打着哈欠走到他身边。
“小哀,汤马上就好了。”博士低头看了一眼灰原哀困倦的脸色, “你还好吗, 不如再睡一觉……”
灰原哀耷拉着眼皮摇了摇头:“只是昨晚看资料入神了今天他们说,要去商场电影院看刚上映的假面超人,博士可以送我们一下嘛?”
“当然,”博士迟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他突然想起什么,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清单,“这是我帮你采购到的, 小哀, 你看看这些够你的实验用吗?”
灰原哀凑到那张a4纸前认真看着,半晌摇摇头, 眼睛里是难以掩饰的笑意。
“谢谢你。”她认真地说。
身为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外人,博士收留了自己,庇护了自己,甚至能做到如此地步,灰原哀十分感激,却又产生了深深的惭愧。
是自己的药把工藤新一变成了如此样子。
他十七岁的人生因为自己的缘故被迫停摆, 在小学生的外壳里隐藏自己。只是, 哪怕灰原哀自命已经拼尽了全力,却也无可奈何。
宫野志保端起博士给自己盛的汤, 小心翼翼朝着客厅走去。
自己现在做的是最正确的事。
只有研究出解药,让工藤新一身上停止的时间恢复流动,才能报答他们如今对自己的收留和保护。
否则的话……
“在想什么呢?”
灰原哀从睡梦中惊醒, 猛地睁开眼转过头,柯南正坐在她旁边,两人都系着安全带,坐在阿笠博士的甲壳虫车上,后排坐着三个活力十足的小孩。
“和他们三个坐一辆车都能睡得着,看来博士说的没错。”柯南咧嘴笑了笑。
后排的小学生们正在争论鳗鱼饭是不是最好吃的食物,几乎要把博士的车顶掀翻。
“你都变成小学生了,竟然还在熬夜。”
“这个不要你管。”灰原哀打着哈欠,半睁着眼说道。
昨夜里她一直在电脑上看资料,熬到深夜,不知不觉间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说真的灰原,你不用这么紧绷。”柯南沉默了片刻后又低声说道,“我不该那样说你,不是你的错。”
灰原哀斜着眼睛看柯南:“不是为了你。”
“诶?”
“你可是我的小白鼠,唯一成功的实验对象。”灰原哀把左手撑到车门上,支着脸颊歪头笑道,“现在我也无事可干,只能观察你的状态来确认药效……”
柯南表情复杂地往外挪动身体,博士看了一眼柯南随口叮嘱:“在车上不要乱动哦。”
“是……”柯南不情不愿坐直身体。
他只是好意,想让灰原哀不要这样累而已。博士今天悄悄告诉自己,灰原为了看文献很晚都不睡觉,他去问那个神神秘秘的科学家的时候,她却说自己白天已经补过觉了。
江户川柯南侧过头,左边的灰原哀又眯起眼睛开始打盹。
不过,她愿意做些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不是吗?
江户川柯南扭过头,对后排打打闹闹的真小孩们悄声说:“灰原在睡觉啦,我们安静一点。”
三个小孩一起点了点头,博士的甲壳虫车重新陷入了宁静。
……
“我下午五点来接你们哦!”
五人站在街道旁对博士挥手,博士笑眯眯和孩子们约定好了回家的时间。
“我们会给你带好吃的!”元太已经开始左顾右盼,看着街边的鳗鱼饭流口水。
“我们要先去看假面超人的,元太!”步美不满地喊道。
“我们看完电影也只有四点,还来得及在商场吃一顿饭。”光彦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安抚两个朋友。
柯南跟博士道别后,张罗着几人往商场里走去:“好啦好啦,就算是来不及,也可以让博士带我们去吃……”
灰原哀目送着博士的小车转弯消失在路口,转过身跟上已经踏进商场的四人。
“才不会有人跟元太抢饭!”
听着永远吵吵闹闹的孩子们不知疲倦的欢笑,灰原哀也不禁弯起嘴角。
步美回过头,却直朝着灰原哀跑过来。灰原哀有些无措,却被步美亲昵又小心翼翼地牵住了胳膊。
“……”
“灰原,你出来看电影,开心吗?”
看着步美自来熟的笑容,灰原哀轻轻点了点头。
“嗯,开心!”
自己现在经历的,是曾经的自己从来没有过得经历。
突然按下暂停键的时间也给自己在组织里单纯的研究生涯画上了休止符。不用再活在监视下,不用再聆听自己或者旁人的罪恶。生活是如此的简单纯粹,她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但是宫野志保的担忧却与日俱增。
因为她知道组织绝不会善罢甘休。
或许自己在这样开心的生活里沉迷越久,身边这群无辜的人就更有可能被自己牵连呢?灰原哀的视线在他们脸上流连。
开心、无忧无虑,对于自己来说真的是被允许的吗?
灰原哀心事重重,没有注意到江户川柯南沉思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
*
“放在之前,不会想到有天在日本可以这样生活。”
日向真希推着购物车,在心里自言自语,她被派出这样的任务已经有一个多月,朗姆没有联系过自己或者安室透,也没有其他任务落在两人身上。
安室透神秘人设不倒,他和日向真希并没有时时刻刻在一起行动——日向真希清楚他在另一边也有要做的事。
剩下自己一个人,负责从白天到黑夜在东京的街头寻找宫野志保的身影。
她尽职尽责行使着自己的职责,却在心里祈祷宫野志保不要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这样的话她就不用面对可能回到组织的危险。
日向真希低头仔细辨认着清单上物品,右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她回过头,身后穿着一身灰色运动套装的男子步履匆匆,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真是的……连道歉都没有吗?”日向真希撇了撇嘴,转身就把这个没礼貌的灰衣男子抛在脑后。
第50章
“肚子好饿……”
电影结束后, 五人从影院里走出来,元太摸着肚子苦着脸喊道。
灰原哀打了个哈欠,眼角憋出了泪光。
“确实已经到了饭点呢……”江户川柯南看着腕表上的时间说道, “我们去吃午饭吧。”
“听柯南的!”步美欢快地同意了。
“吃完饭之后, 我们可以去……”江户川柯南飞速转动脑筋,想着如何安顿好这几个小孩。
“柯南,最近我们少年侦探团都没有开张。”光彦却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如果可以像之前一样冒险就好了。”
哪有那么多碰巧的案子给你们冒险啊!
柯南的嘴角抽了抽, 比起带三个小学生破案,还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他更愿意带他们来看假面超人。
“案子也不是天天都有啦。”柯南摆着手假笑,可被激起来的小孩子们却不会这样轻易罢休。
眼看着三人已经围起来探讨如何寻找少年侦探团客源这种问题, 柯南无奈回头, 看向场上另一个假小孩。
灰原哀一个人静静站在旁边,戴着棒球帽趴在栏杆上, 看着远处十分出神。
“灰原,你在看什么呢?”
柯南围上来,顺着灰原哀的视线向商场一角看去:“很累的话,我们下午就去书店好了。等一下,那是……?”
敏锐的高中侦探不用黑衣女子的提醒,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远处墙角站着三个高大的男人, 他们眼神锐利, 时不时扫视着假期熙熙攘攘的人群。
“江户川同学,那些人……”灰原哀压低声音, 语速急切。
眼看着那群人推开安全门,江户川柯南抬脚就要跟上去。
“很危险!”
灰原哀拽着江户川柯南的衣角,神情认真, “那几个孩子怎么办。”
江户川柯南转头拍拍灰原哀的肩膀:“他们就先交给你照顾了,灰原!”
“等一下——”
江户川柯南把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托付给灰原哀后转身就跑,很快就看不见他的背影了。灰原哀提着一颗心转过身,走向不远处还在争论的孩子们。
“柯南不见了?”步美一脸急切问道。
灰原哀点点头:“他有些事,我们先……”
“柯南肯定是自己去破案,想要甩开我们!”灰原哀话还没说完,小学生们就吵吵嚷嚷地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不,不是这样的。”
灰原哀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江户川这家伙把麻烦甩给自己,他跑得倒是飞快!
*
日向真希从超市走出来后,转身走向扶梯,准备去商场地下的服装城。
朗姆派来的任务是“寻找雪莉”,但是在没有线索的时候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波本的特立独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但日向真希知道,安室透恐怕是在暗中指挥公安的力量来寻找出走的少女科学家。
她在明面上大摇大摆四处寻找的行动只是安室透的保护伞,无所事事正是自己现在的要紧事。
日向真希走下扶梯,停在地下服装卖场的大门前。
上次来这里已经是一年多以前,她心事重重,和宫野志保来这里散心,自己却强颜欢笑。
那个时候日向真希很烦恼,因为她怕自己有朝一日暴露身份会牵连到身边的朋友,一边又想在这个身份重要的朋友身上尽可能收集情报。
很虚伪,日向真希面无表情在心里评价自己。
等她下定了决心要同时保护好自己的身份和宫野志保的安全没多久,意外就来了。她来不及为了自己的虚伪赎罪,就又要背负着把雪莉从藏匿的地方找出来的任务了。
老实说,她不是很想这样做。
每当踏上街头,在街上看到茶色短发的身影,日向真希都会屏住呼吸。直到确认了那并不是熟悉的身影才会放心地舒一口气。
日向真希向前走去,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店铺出现在眼前,她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从里面寻找着熟悉的面庞。
她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也不是贸然决定。
这里是没有被监控覆盖的女装卖场,而在米花町,这样的地方已经很少了。
有监控的地方就有被发现的风险,如果宫野志保逃出来后会自己出门,最可能的原因就是买和自己之前截然不同风格的着装,或许还会买一顶假发。如果她想要买衣服和假发,最可能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人流密集,监控老旧。
宫野志保逃出琴酒的毒气室还不到半个月,除了安室透和日向真希,组织也用上了其他搜查雪莉的手段。
日向真希知道一些。比如在新干线的站台,就有组织的爪牙在等候着雪莉的出现。
为了避免在旅途中被抓获,宫野志保应该会暂时留在这附近。如果她不是完全闭门不出,那就有希望在米花的街头遇见她。
然后日向真希就会向她寻求合作,劝她回到组织,充当公安的帮手。
日向真希缓缓顺着人流向前走,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意。她在超市里就带上了棒球帽,但是经过组织训练的余光却可以不落下路过自己的每一张脸。
在这其中,没有遮挡自己面部的女生,也没有熟悉的脸。日向真希在另一边走出卖场后已经快要中午了,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准备上楼吃个午饭。
*
江户川柯南跟在三个蒙面男人身后上了四楼,他们找了一家餐厅坐下,柯南也若无其事跟进去。
“小朋友?”
餐厅的服务员蹲下来对柯南打招呼,柯南心一横,指着餐厅里说:“姐姐,我早上来吃饭,假面超人卡片好像忘在这里了!”
“诶,这样吗?”服务员显然也听说了假面超人上映的事,“现在是饭点,我们还没来得及打扫,要不……”
“我大概记得位置的,”柯南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拜托姐姐啦。”
于是,餐厅里出现了这样一副景象,戴着眼镜的小男孩在几个桌子下面弯下身子,好像正在认真找着什么。他最后停在三个男人的桌子前,弯腰探进桌下。
“这位小朋友要找一下他丢失的卡片……”
听着服务员这样对男人们解释,江户川柯南从袖口翻出自己的卡片,接着飞速在桌板下粘上窃听器,一脸惊喜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的卡片在这里!”
柯南跟着服务员从餐厅出来后,立刻朝着卫生间跑去。他锁上隔间拿出耳麦一气呵成,接着屏住呼吸,探听着男人们的交谈。
不一会,他就瞪圆了眼睛捂起嘴巴。
他们竟然在光明正大密谋着在这家刚开业没多久的商场里安置炸弹,毁了这座楼和这里所有的人!
柯南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麻醉针,只有一枚,可恶。再看看自己的脚力增强鞋和腰带足球,这个倒是没有使用限制,但商场的环境天然受限。
仅凭自己一个,如何也对付不了三名恐怖分子。
柯南咬牙,从隔间里跑出来,准备先去通知灰原。
如果报警的话……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柯南看了看自己领结上的变声器,正准备掏出手机,却撞到了一堵人墙。
“诶呦!”
柯南稳住身体,抬起头却瞪大了眼睛。
眼前需要抬起头才能看到面容的高大成年人,在几个月前还要比自己矮,她弯着腰看着自己,却没有认出自己。
“你没有事吧,小弟弟?”日向真希伸手稳住江户川柯南的身体,关切地问。
“没、没事。”
柯南站直身体,耳麦里男人们的犯罪计划仍在不断传来,他稳住表情,脑海中在天人交战。
利用工藤新一的身份报警固然可信,但是却会带来巨大的风险。灰原哀刻意交代过他,不能暴露自己还活着的事,如果被组织查到就会被斩草除根。
工藤新一的心跳如擂鼓,耳旁一边是日向真希无知无觉的关切,一边是犯罪分子猖狂的笑声,搅得他头晕转向。
“姐姐,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江户川柯南抓着日向真希的衣角,咬牙下定了决心。
“可以呀小弟弟,”日向真希蹲下身,观察着眼前这个小学男生。
一个小孩子,到底是遇见了什么样的事情会有这样惊惧的脸色呢?
日向真希在心里做着习惯性的推断,同时却有一股异样的熟悉感止不住升腾起来。
得到了日向真希首肯的柯南附耳过来,压低声音耳语片刻。
“!”
日向真希倒吸一口气,再也顾不上异样的熟悉感。她瞪大眼睛,看着说出了不得了的话的柯南,他的表情很认真,日向真希的经验告诉自己他没有说谎。
“他们现在在哪里?”日向真希握紧了小男孩的手,急迫地问道。
该不会是组织……不对。
日向真希摇了摇头,排除了内心的猜测。组织向来有所图,不会为了单纯的破坏欲而行动。
这种不稳定的疯子最是难缠,没有牵制的可能,全看能不能压制。
“我想拜托姐姐先报警,”柯南说,“如果你相信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