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小说网 > 网游小说 > 文明领主:我建神话天庭为运朝 > 第1095章 黄粱一梦,入海为蜃
    (4k大章)

    昊天境外。

    天狗的意识,忽然一阵恍惚。

    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

    昆仑仙山的云雾。

    东华帝君的青华之气。

    以及万象鉴天平台上那些运朝之主们的身影——

    全部都像被风吹散的水中倒影,渐渐模糊,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景象。

    城墙。

    天狗发现自己站在城墙上。

    祂低头。

    看见的是一双手。

    不是自己的手。

    那是凡人的手,粗糙,开裂。

    指节上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

    辛亢宗。

    这个名字,忽然浮现在天狗的意识里。

    祂知道这个人。

    刚刚在昊天镜中。

    祂看见过这个人——

    那个站在城楼上,奉旨换旗。

    却被诬为投敌的统制官。

    最后死在自己守的城墙下、死在自己手下的兵手里的可怜人。

    可现在,天狗是他。

    天狗想挣扎。

    祂是神仙,是太白之精,是金神之属,是斗部的人。

    怎么能变成一个凡人?

    怎么能站在这里。

    即将在金兵铁骑下,陷落的城墙上?

    只因,现在感觉。

    太真实了。

    真实到祂能感觉到。

    自己现在身上铠甲的重量。

    能感觉到。

    目前,辛亢宗腰间佩刀的分量,甚至可以感觉到城墙上吹来的风刮在脸上的刺痛。

    祂走不出去。

    陈贵冲上城楼。

    那张脸,天狗认得。

    辛亢宗的亲兵,刚刚在昊天镜中,喊着“统制快走”的那个人。

    此刻,陈贵脸上满是惊惶。

    “统制!快走!”

    陈贵喘着粗气,指着远处涌来的火光。

    “从城墙上走!”

    “北边有吊篮,可以下去!”

    天狗——不。

    此刻的辛亢宗——顺着陈贵的手指望去。

    火光。

    铺天盖地的火光从城里的方向来。

    举着火把的人流。

    像一条蜿蜒的火蛇,沿着街道朝东壁游来。

    火光里,模糊、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天狗听得见那些人的声音。

    “抓辛亢宗!”

    “杀投敌的叛贼!”

    辛亢宗没有动。

    天狗能感觉到祂——不,是自己——心中的那股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走了,这东壁谁来守?”

    那声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平静得吓人。

    陈贵愣住了。

    陈贵在喊什么,天狗隐隐已经听不清了。

    只感觉城下的声音越来越近,能听清那些零星的叫骂。

    “童贯的走狗!”

    “杀了他的兵!都是奸细!”

    ……

    天狗的意识,忽然从那个身体里被抽离出来。

    祂感觉自己浮在半空。

    低头望去。

    城墙上,躺着一具尸体。

    穿着统制官的铠甲,浑身是血,面目已经看不清了。

    旁边,还有十几具尸体。

    有的穿着军服,有的穿着民夫的衣裳。

    陈贵呢?

    天狗四处寻找。

    没有找到。

    或许他逃出去了。

    或许他也死了。

    ……

    画面开始扭曲。

    城墙,火光,尸体,青旗——一切都像被风吹散的烟,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昆仑仙山的云雾。

    是东华帝君的青华。

    是万象鉴天平台上,那些运朝之主们依旧在议论纷纷的身影。

    天狗猛地睁开眼。

    天狗的意识,随着东华帝君的一眼,一同随着开封城上的辛亢宗、王宗濋的视角。

    亲身,经历了一边靖康之耻事件一样。

    如同有一种黄粱一梦,大梦如初的错位感。

    云雾流转。

    日光洒落。

    万象鉴天平台上。

    那些运朝之主们,还在为气运、为功德、为人族妖族的纷争而议论不休。

    没有人知道。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

    天狗在昊天境外,陆续度过了数十个凡人的一生。

    ……

    东华帝君忽然开口。

    “看过了?”

    天狗微微一怔。

    旋即躬身。

    “看过了。”

    东华帝君微微颔首。

    “有何感想?”

    天狗沉默了片刻。

    然后。

    祂缓缓开口。

    “臣——”

    “不敢再轻言兵戈之兆。”

    东华帝君听到中规中矩的回答,眉头一皱,又摇了摇头:

    “你还是没有懂。”

    “也罢。”

    东华帝君伸手一拂,顿时,面前的彭泽清洪君、蜃蛤的画面,再一次调出。

    蜃蛤。

    海中之蜃,能吐气成楼,幻化世间万象。

    “似幻非真。”

    “人族尚且会因利益,大敌当前,忙于内斗,妖族弱肉强食风气,只会更胜。”

    “千岁之雉,入海为蜃。”

    听到这。

    天狗猛然有一种将所有事情,联系到一起的感觉。

    野鸡活到一千岁,入海化为蜃蛤。

    蜃蛤又能吐气成楼,幻化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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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蛟龙走水。

    讨口封。

    这两个词,忽然与眼前的一切,联系到了一起。

    帝王们争论不休的“走蛟封正”。

    想起了赵匡胤说的那些话——蛇修五百年化为蛟,蛟再修千年,借江河入海,方可化龙。可化龙的关键,不在蛟自己,而在人。那人须得喊一声“真龙”,蛟得此一言,气运加身,方可成龙。

    那是讨口封。

    那是从蛇到蛟、从蛟到龙的——幻化。

    海中的蜃,从何而来?

    从千岁之雉来。

    那雉,是飞禽。

    入海为蜃,成了水族。

    岂蜃复化为雉乎?

    蜃,还能再变回雉吗?

    因思水族往往能化。

    如秋风鸟为鱼所化,是鱼能化飞禽也。

    更有能化走兽者,如鲨鱼能变虎变鹿。

    变虎变鹿也,泼刺一声跃上岸,在地上辗转,不数转即跃然起,跳舞而去。

    世间,究竟什么是真。

    什么是幻?

    什么是此身,什么是彼身?

    云海轻翻。

    东华帝君垂眸看向天狗,青华之气在他指尖绕了半圈。

    昊天镜的光影便不再是靖康城破的血色,转而化作茫茫东海之上。

    蜃蛤卧于深海,吐气成雾,雾中拔起座座琼楼玉宇。

    车马穿行,行人笑语,亭台楼阁飞檐翘角,连窗棂上的雕花都清晰可辨,与真境无二。

    “你刚刚所悟。”

    “只见兵戈焚城、苍生涂炭的相。”

    “莫非,因此便懂了世间疾苦,却从未想过,你亲历的一切,究竟是真,还是假?”

    东华帝君声音平淡。

    “你说不敢轻言兵戈。”

    “究竟是因怕凡人身死,还是因怕这‘幻’中的痛,太真?”

    天狗猛地抬头。

    眼中满是错愕:

    “帝君,臣虽身入幻境。”

    “陈贵哭喊的慌、辛亢宗身死时的血温,无一不真切。”

    “大宋往事既然是真,开封城墙上的是真,人是真,死亦是真,何来假之说?”

    “哦?”

    东华帝君眉峰微挑。

    镜中东海蜃楼忽然崩散,雾气回流,重归蜃蛤腹中,海上空空如也,只剩浪涛拍岸。

    “你且看,这蜃蛤吐气成的楼台。”

    “车马喧腾、人声鼎沸,你观之是真,触之则无,是幻。”

    “蜃蛤吐气的念,是真;你观楼时的惊,是真。”

    “那你说,这蜃楼,是真,是假?”

    天狗语塞,望着镜中平复的东海,一时无言。

    东华帝君缓步向前,青华之气漫过昊天镜。

    镜中再度浮现影像。

    上古山川。

    一只雉鸟栖于枝头,寿至千岁,羽翼泛金。

    一日振翅入海,入水便化身为蜃,潜于深海,再无半分雉鸟模样。

    “形骸易改,本性易移。”

    “前一刻的真身,便是后一刻的幻相。”

    “臣……不知。”

    天狗如实躬身。

    “雉化蜃,形已改,性已变。”

    “似雉非雉,似蜃非蜃;蜃化雉,是气所聚,是念所化,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这便是了。”

    东华帝君颔首,青华之气再转,镜中浮现走蛟溯江之景。

    黑蛟翻涌江河,头角峥嵘,拦路求人封正。

    人若喊 “真龙”,蛟便金光裹身,脱胎化龙;人若斥 “凡蛇”,蛟便功亏一篑,终是妖物。

    “你先前听人间帝王论走蛟封正。”

    “蛇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龙,关键不在蛟自身修行,而在人一口虚言。”

    东华帝君指着镜中走蛟。

    “蛟之形,是千年修来的幻相;龙之号,是凡人随口的虚名。”

    “虚言假相,却能让蛟化龙,假因成真,果报随身。”

    “天狗,你且说。”

    “这天下人封正的‘真龙’二字,是真,还是假?”

    “是假。”

    天狗脱口而出,旋即又顿住,“可…… 可蛟因这假字化龙,假便成了真。”

    “世间真假,从无绝对。”

    东华帝君拂袖,镜中影像尽数散去,只剩昆仑云雾流转。

    “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

    “无真则假不存,无假则真不显。”

    “你以为你是太白之精,金神天狗,居仙位,掌星象,是真仙真身。”

    “可你这仙身,不过是天地星气凝聚而成,如蜃气聚楼,如镜中成像,何尝不是另一种幻?”

    天狗如遭雷击。

    “臣……”

    “臣是仙,辛亢宗是凡人。”

    “不过是,幻境所化,怎可与臣的仙身相提并论?”

    天狗仍有不甘,试图辩驳。

    “仙又如何?”

    “凡又如何?”

    东华帝君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青华之气如潮,裹着天狗的神魂,再度掠过那数十段凡人浮生

    —— 有耕夫死于饥馑,有妇人丧子于战乱,有书生枉死于构陷,有士卒埋骨于沙场。

    每一段人生,都有血有肉,有哭有笑。

    “你亲历的数十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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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一生,是昊天镜的幻相,是假。”

    “他们的爱恨嗔痴、生老病死、家国冤屈,是众生共通的苦。”

    “所以是真。”

    东华帝君看着天狗。

    “你以仙身观凡苦,觉得是幻。”

    “若你真的堕入凡尘,失了仙元,做了耕夫、妇人、书生、士卒,你便会知,苦是刻入骨髓的真,半分假不得。”

    “那运朝之主争的气运,是真?”

    天狗忽然开口。

    “他们争千秋功德,掌王朝兴衰,以为手握天地权柄,是真。”

    东华帝君轻笑,笑声落于云海:

    “王朝兴替,如蜃楼起灭。”

    “今日你登万象鉴天,看人间运朝鼎盛,明日便如靖康之宋,繁华落尽,只剩残垣断壁。”

    “他们争的气运,是镜花水月;夺的功德,是海市蜃楼。”

    “以为是真,不过是困于假相之中,执迷不悟。”

    天狗垂首,望着自己的仙手。

    洁白、修长,不染尘俗,没有老茧,没有伤痕。

    刚刚在城墙上。

    他是辛亢宗,那双手粗糙、开裂,满是握刀的老茧。

    握过佩刀,守过城墙,最后死于乱刃之下。

    “辛亢宗,他是真,是假?”

    天狗轻声问。

    “他奉旨换旗,被诬投敌,死于自己守的城下。”

    “死于自己兵卒之手。”

    “他的忠,是真;他的冤,是真;可他的人,是镜中幻影,是假。”

    “他的身是假,他的魂是真。”

    东华帝君缓缓道。

    “凡人身死,形骸消散,是假;守土之心,忠烈之魂,留于天地,感于众生,是真。”

    “幻境只是载体,载的是人间真苦,是众生真念。”

    “你若只看见兵戈的假祸,看不见众生的真苦。”

    “便是没懂。”

    “你若只分仙凡真假,不知仙凡一体、真幻同源,便是没懂。”

    天狗沉默良久。

    昆仑云雾落在他肩头,沁入神魂。

    众生之苦,便是真苦;天地之念,便是真念。

    “帝君,臣懂了。”

    天狗再度躬身。

    “真亦假时假亦真,世间万相,皆是心镜。”

    天狗抬眼,星目澄澈,再无迷茫。

    “蜃化万象,是假,若一念是真;走蛟封正,是虚,果是真。”

    “臣历凡生,是幻,可悟是真。”

    “仙不傲凡,真不欺假,守众生之真,破外相之假,才是大道。”

    东华帝君眉头终是舒展。

    微微颔首,青华之气温和散开,裹着天狗周身的震颤神魂,归于平静。

    “真藏于假,假显于真。”

    “你能悟到这一点,就已经明白了几分,我的深意。”

    东华帝君说完,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便在此时,天际云海猛地被一阵急促仙风撕开,拂尘扫云的轻响破空而来。

    太白金星一袭素白道袍。

    鬓角霜华微乱,脚下云丝疾掠如电,分明是火急火燎赶至,脸上还挂着寻人心切的焦灼。

    “天狗,你怎么在这。”

    太白金星一踏稳平台。

    手中拂尘便急急一甩,扫开扑面的云雾,抬眼瞧见天狗,语气里又是急又是松气。

    “老朽方才在昆仑仙山翻来覆去寻你。”

    “连大罗天网都彻查了一遍,愣是半分你的仙踪都没摸着,险些要去禀明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