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反悔。”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训练,便成了女子生活的全部。
晨曦微露,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晨雾,洒在城郊的练武场上时,东赢便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而女子,早已被他“赶”到了数米高的木桩之上。
扎着标准的马步,身姿挺拔如松。
她的双手,各提着一个装满了水的木桶,手臂伸直,与肩平齐,纹丝不动。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身上的劲装。
额前的碎发,紧紧黏在皮肤上,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一练,就是数个时辰。
直到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她也从未喊过一声苦,叫过一声累。
除了扎马步、提水桶这些磨练根基的苦功,还有在林立的竹子之间,练习轻功与身法。
她需要足尖轻点竹梢,在摇摆不定的竹枝间穿梭跳跃,稍有不慎,便会从数米高的地方跌落。
起初,她摔得鼻青脸肿,身上添了无数新伤旧伤。
可她从未流过一滴泪,只是默默地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继续练习。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的身形,变得越来越轻盈,动作越来越迅捷。
到后来,竟能如同一只雨燕般,在竹林间翩然起舞,足尖点过竹梢,连竹叶都不会掉落一片。
东赢教给她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花架子。
而是真正在战场上,能杀人、能保命的搏杀之术。
招招狠辣,直击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女子学得异常刻苦,每一个招式,都要反复练习数千遍,直到刻进骨子里,形成本能。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四年的时光,就这样在日复一日枯燥而艰苦的训练中,悄然流逝。
当年那个瘦弱怯懦的少女,早已褪去了一身的稚气。
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与坚韧,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唯有在看向东赢的时候,眼中才会露出难得的柔和。
而这四年里,大炎王朝,也确实如东赢所期盼的那样,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北境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四海升平。
帝都的朱雀大街上,日日都是车水马龙,繁华无比。
可所有人都忘了。
忘了这太平盛世,是怎么来的。
忘了四年前,那场差点让王朝覆灭的北境之战。
更忘了,那个在幕后,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的男人。
他们只记得,那个被捧上神坛的佐夫将军。
是他,打赢了北境之战。
是他,带来了这太平盛世。
他是大炎的军神,是百姓心中的守护神。
位极人臣,权倾朝野。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四年里,每一次朝堂之上的政令,每一次边关的布防调整,都出自东赢之手。
他依旧隐在暗处,像一个真正的影子,守护着他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太平。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一天,风云突变。
皇宫,金銮殿。
殿内,檀香氤氲,却驱不散那刺骨的寒意。
龙椅之上,年轻的天子面沉如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左阶下,那个身着囚服,衣衫染血的男子。
阶下,曾是国之干城,万民敬仰的佐夫将军。
此刻,他枷锁缠身,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直视着上方那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无比陌生的面孔。
“大胆佐夫!”
尖细的内侍嗓音,划破了殿内的死寂。
宣读圣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你可知罪?”
“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以下犯上,勾结北境蛮族余孽,意图颠覆我大炎社稷!”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朕,念你昔日有功,赐你十大罪名,今日午时,于午门之外,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满殿文武,噤若寒蝉。
偌大的金銮殿内,竟无一人敢出声,无一人敢抬头,看一眼那阶下的将军。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可谁也不敢,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触这位年轻天子的霉头。
佐夫,不,此刻应称他为罪臣佐夫。
他缓缓抬起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为一声低沉的叹息。
他没有辩解,没有嘶吼,没有喊冤。
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跪倒在地,朝着龙椅的方向,重重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一个月后。
刑场。
凛冽的北风,卷着尘土与枯叶,呜咽着掠过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尽头。
那片平日里空旷无人的刑场,今日,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之上,立着一个消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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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叱咤风云的佐夫将军,如今脚上拖着沉重冰冷的铁链,每挪动一步,都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像是在为自己的生命,敲响最后的倒计时。
他的囚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污渍与干涸的血迹交织在一起,狼狈不堪。
唯有那双眼睛,在凌乱的发丝之下,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光芒。
他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目光扫过台下。
黑压压的人群,攒动着。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好奇,有麻木,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那些穿着棉袍、面色红润的百姓,他们享受着这所谓的“太平盛世”,却不知这盛世之下,曾埋着多少累累白骨,曾有多少忠魂泣血。
佐夫看着他们,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怨毒,没有不甘,反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那早已备好的、浸透了无数冤魂鲜血的木桩。
他伸出手,不是去拂开额前的乱发,而是轻轻抚摸了一下那粗糙的木面,仿佛在与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告别。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头颅,缓缓放到了那冰凉的凹槽之中。
颈骨与木头相触,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世间最后的空气,都吸入肺腑。
再睁开眼时,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刑场,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呼啸的风声,压过了人群的嘈杂。
“和平盛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与悲凉。
“如果需要我佐夫的头,才能换来安稳。”
“那么……我宁愿让步。”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远方,望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眼神变得无比悠远。
“那就……让它来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
寒光一闪!
刽子手手中的鬼头刀,带着破空之声,重重斩下!
“噗嗤——”
滚烫的鲜血,如喷发的岩浆,喷涌而出。
染红了洁白的木桩,染红了佐夫的囚服,也染红了刽子手那张因用力而扭曲的脸。
一颗头颅,滚落尘埃。
双目圆睁,仿佛还在凝视着这片,他曾与兄弟一同誓死守护的土地。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厚厚的阴云所笼罩。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天色骤然变得昏暗下来,仿佛黑夜提前降临。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惊雷,在云层深处炸响。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毫无征兆地,从天空飘落。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
很快,便演变成了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铺天盖地,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罪恶,都掩盖在这纯洁的白色之下。
雪花落在滚烫的鲜血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融化,又被新的雪花覆盖。
刑场之上,瞬间一片死寂。